谢惊雪眼神冷了些。

许青萝却忽然轻“咦”一声。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玉盒里的嫩芽正慢慢转动。

不是朝晏无妄。

而是朝谢惊雪。

它一点点弯下，叶尖指向她手腕。

下一瞬，一缕极细的红光从果核内部亮起。

谢惊雪右手腕上，也同时浮现出一线红痕。

和妄境醒来后留在掌心的痕迹一样。

晏无妄脸色骤变。

“离它远点。”

他伸手去拿玉盒。

已经迟了。

红光猛地亮起。

果核上那层干裂外壳寸寸脱落，露出里面鲜红如血的内核。

一道细小的灵影从中浮现。

像一株树。

树下还有两个模糊人影。

一个坐着。

一个跪在旁边。

许青萝下意识后退。

“这是魂影？”

谢惊雪没动。

她看见那个跪着的人抬起手。

指尖全是血。

看身形，是自己。

而坐在树下的人低垂着头，胸口有一道极深伤口。

晏无妄。

画面太模糊。

听不见声音。

只能看见十八岁的谢惊雪把一颗红色果实捏碎，硬生生塞进晏无妄口中。

随后，她自己也倒了下去。

魂影转瞬即逝。

玉盒里的果核却已经完全变了。

新芽抽出第二片叶子。

两片嫩叶之间，慢慢浮现出一行血红小字。

秦不渡盯着看。

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欠……你……一……命。”

没人说话。

晏无妄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谢惊雪看向他。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谁欠谁？”

“不知道。”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和你一样。”

“为什么阻止我碰？”

晏无妄沉默。

谢惊雪又问：“当年你吃下还魂朱果后，我也受伤了？”

“嗯。”

“什么伤？”

“神魂。”

“为什么？”

晏无妄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那颗果子本来不是给我的。”

谢惊雪没说话。

“你当时的神魂也出了问题。”

他继续道，“朱果只能救一个。”

秦不渡这下彻底不笑了。

“所以师姐把自己的给你了？”

“嗯。”

“那她怎么活的？”

晏无妄低声道：“硬撑。”

“撑了多久？”

“十一年。”

谢惊雪握住玉盒的手轻轻一顿。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时必须再等十一年。

不是只因为错过出口。

还因为她把唯一能救自己神魂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

“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问。

晏无妄看着她。

“你又要我说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死？”

“如果事实如此。”

“现在信了？”

“我信发生过，不代表理解当时的选择。”

晏无妄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那就慢慢理解。”

许青萝忽然打断两人：“先别理解了。”

她盯着玉盒。

“这东西又变了。”

两片嫩叶之间的血字正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第三个小芽。

与此同时，药峰外骤然响起一声急促钟鸣。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宗门召集钟。

是敌袭。

一名弟子撞开丹房大门，脸色发白。

“峰主！”

“山下发现魔物，已经伤了巡山弟子！”

许青萝脸色一沉。

谢惊雪已经转身。

照雪剑自行出鞘，落入掌心。

晏无妄跟上。

谢惊雪侧目。

“你留在宗门。”

“理由？”

“你修为最低。”

晏无妄看了看她。

“谢惊雪。”

“嗯。”

“这句话我记下了。”

下一刻，他人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

谢惊雪：“……”

秦不渡追到窗边。

“门在这边！”

窗外只剩一句。

“近。”

谢惊雪提剑往外走。

经过玉盒时，她脚步停了一瞬。

果核上最后一点血字还没有彻底消失。

——欠你一命。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中忽然闪过另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