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新绿只有半寸。

细得像根线。

可它从一颗已经干枯七十多年的果核里钻出来，本身就比任何灵药都离谱。

秦不渡盯了半天，伸手想碰。

“别动。”

谢惊雪和晏无妄同时开口。

秦不渡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两个现在倒是越来越默契。”

谢惊雪没理他。

晏无妄则直接把那颗果核拿起来。

新芽在他指间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只探出一点的嫩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几分。

三个人同时安静。

谢惊雪抬手。

“给我。”

晏无妄迟疑片刻，还是递过去。

果核落入她掌心。

没有变化。

新芽甚至微微蜷缩了一点。

谢惊雪又递回去。

刚靠近晏无妄，那片嫩芽立刻舒展开。

秦不渡低声道：“认人？”

“不一定。”

谢惊雪拿出一只玉盒，将果核放进去，又分别注入木灵气、水灵气和生机之力。

都没有反应。

最后，她把玉盒推到晏无妄面前。

新芽再次伸长。

这一次，果核底部甚至钻出一根极细的白色根须。

谢惊雪下结论：“和你有关。”

晏无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盯着果核看了许久。

“送药峰。”

“你怕什么？”

“我没怕。”

“你刚才第一反应是把它送走。”

“灵药发芽送药峰，有问题？”

“没有。”

谢惊雪看着他，“但你知道它为什么活。”

晏无妄没回答。

谢惊雪已经习惯。

她把玉盒合上。

“去药峰。”

……

药峰峰主许青萝被人从丹炉前叫出来时，脸色很不好。

她刚炼废一炉七品丹，头发都被炉火燎卷了一缕，看见秦不渡第一句话就是：“最好是有人快死了。”

秦不渡很诚实：“暂时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有东西活了。”

“什么东西？”

谢惊雪把玉盒放到桌上。

许青萝打开。

一开始还满脸不耐。

看清里面的果核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哪里来的？”

“妄渊。”

晏无妄道。

许青萝抬眼看他。

关于这个突然住进问剑峰的男人，她显然已经听过不少版本。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谢惊雪，再扫回玉盒，到底没问两个人究竟什么关系。

她取出一根银针。

先刮果壳。

再取根须。

最后连那一小片嫩芽都仔细看过。

脸色越来越奇怪。

“还魂朱果。”

秦不渡立刻道：“真是？”

“至少药性残痕是。”

许青萝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一卷泛黄图谱，摊开。

上面画着一株通体赤红的古树。

“还魂朱树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是四千六百年前。后来天地灵气变化，这种东西再没出现过。”

她点了点果核。

许青萝又拿来一盏照灵灯。

灯火原本是青色，靠近果核后却一点点转红。她眉头越皱越紧，又用小刀从果壳边缘刮下一点粉末，丢进清水。粉末落水不沉，反而在水面凝成一圈极细的红纹。

“药典没写错。”

她把水盏推到几人面前，“还魂朱果有个很怪的特征。果肉救魂，果核记魂。古籍说曾有修士用它辨认转世之人，只要魂还是那一道，种子就会有反应。”

秦不渡听完，指着晏无妄：“那岂不是能证明他真是七十多年前那个人？”

“只能证明魂没换。”

许青萝瞥他，“证明不了他脑子有没有坏。”

晏无妄懒洋洋道：“许峰主看人很准。”

“我看你确实不像正常人。”

“如果这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早该死得连渣都不剩。”

谢惊雪道：“它刚才自己发芽。”

“自己？”

“靠近他以后。”

许青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晏无妄。

晏无妄靠在门边。

神色无辜。

“看我干什么？”

许青萝把果核拿起来，走到他面前。

果然。

嫩芽轻轻晃动。

她退开。

嫩芽安静。

再靠近。

根须又往下长了一截。

许青萝眼神变了。

“你吃过它的果肉？”

“嗯。”

“多久以前？”

“七十多年。”

许青萝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你看着也没七十多。”

晏无妄：“谢谢。”

“没夸你。”

许青萝把果核放回去，“若果肉曾用于修补他的神魂，种子和他产生联系倒不是完全不可能。可问题是，一颗失去全部生机的种子，不会因为当年吃过它的人靠近就重新活过来。”

“除非？”

谢惊雪问。

许青萝沉吟片刻。

“除非它从来没死。”

秦不渡皱眉：“干成这样还没死？”

“我说的不是普通生机。”

许青萝指尖凝出一点绿色灵光，落在果核上。

“还魂朱果本就长在阴阳交界，传说这种树真正依赖的不是灵气，而是魂。”

“只要还有它认定的那一缕魂在，它就可能一直处于假死。”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

“所以它认的是你的魂。”

“不一定。”

晏无妄终于开口，“也可能认的是另一道。”

“谁？”

他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