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

陆怀川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谢惊雪把心神收回来。

“没事。”

她没有把晏无妄复活后自己失去“喜”的事情说出来。

不是不信陆怀川。

只是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怀川也没有追问，只道：“若是功法出了岔子，可以来找我。第六斩我走过一次，总比你自己翻书快。”

“好。”

话音刚落，藏经阁外又传来脚步声。

晏无妄慢悠悠走进来。看见谢惊雪，他刚要说话，目光却先落到陆怀川身上。

脸上的笑淡了。

陆怀川也在看他。

“这位就是师妹带回来的心魔？”

“晏无妄。”

晏无妄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问：“你斩过爱了？”

陆怀川微怔。

“是。”

“难怪。”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晏无妄移开视线。

谢惊雪却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醋意。

是敌意。

她看向陆怀川：“第六斩以后，你有没有失去什么？”

“当然有。”

“什么？”

“爱。”

陆怀川答得自然，神情仍旧温和。

谢惊雪忽然觉得，这种毫无变化本身就有些奇怪。

晏无妄在旁边嗤了一声，没有解释。

谢惊雪记下两人的反应，转身离开藏经阁。

……

下午，谢惊雪又去了问剑峰旧库。

这里放的都是不再使用的残卷和旧拓本。

她想找的不是完整功法，而是旧版本。

如果太上忘情经真的被人改过，越老的拓本越有可能留下痕迹。

秦不渡被她抓来帮忙。

翻到第七十六本时，他已经瘫在地上。

“师姐。”

“嗯。”

“我现在宁愿出去跟人打一架。”

“没人拦你。”

“那我走了？”

“把左边三排翻完。”

秦不渡闭上眼。

“我就知道。”

角落里，晏无妄靠着书架坐着，手里正随便翻一册残卷。

谢惊雪没有叫他。

他自己来的。

理由是偏殿太无聊。

秦不渡对此的评价是：“你一个心魔还怕无聊？”

晏无妄回他：“心魔也是人。”

然后两个人争了半炷香“心魔到底算不算人”。

谢惊雪没参与。

她翻到一本封皮都快烂掉的手抄本时，动作忽然停住。

太上忘情经。

没有署名。

纸张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

前面内容和现行版本几乎一样。

谢惊雪一路翻到后半段。

第六斩。

爱。

再往后。

不是空白。

有字。

她呼吸微微一停。

“秦不渡。”

“在。”

“过来。”

秦不渡一骨碌爬起来。

晏无妄也抬了眼。

谢惊雪没有先叫他。

她盯着纸上那段模糊的旧字，一点点辨认。

——六情既寂，心无所系。

——至此若再斩……

后面被墨污遮住大半。

再往下，只剩最后一行还勉强看得清。

字迹不是正文。

像后人匆忙写下的批注。

只有一句。

【若斩第七情，世间再无此人。】

秦不渡看了两遍。

“什么意思？”

谢惊雪没有回答。

她抬头。

晏无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隔着半间旧库，看着那页残卷。

脸上没有笑。

谢惊雪注意到他的右手正在袖中慢慢收紧。

“你看得懂？”

晏无妄沉默片刻。

“看不懂。”

“你撒谎。”

“证据？”

“你紧张了。”

晏无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这都被你看出来。”

谢惊雪把残卷拿起来。

“你知道第七斩是什么。”

“知道一点。”

“说。”

“现在说了，你也不会停。”

“停什么？”

晏无妄看着她。

“修太上忘情。”

谢惊雪与他对视。

“我为什么要停？”

“所以我说了没用。”

他转身就走。

谢惊雪没有拦。

直到人快出旧库，她才淡淡开口。

“晏无妄。”

他脚步一顿。

“你越不想让我知道，我越会查。”

晏无妄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我知道。”

说完，他推门出去。

谢惊雪低头重新看向那行旧字。

若斩第七情，世间再无此人。

不是“修为尽废”。

不是“神魂俱灭”。

是——

再无此人。

她指腹从纸页边缘轻轻划过。

下一瞬。

一股极淡的黑气忽然从残卷缝隙里钻出来。

谢惊雪瞳孔微缩。

还没来得及收手，那缕黑气已经缠上她的指尖。

眼前骤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