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站在几步之外。他的剑已经收了起来,剑穗在风里轻轻晃荡。银色的长发被风吹乱,遮住了半边脸。
沈无妄向他走去。
“天道之子。”他说。
林清羽抬起眼。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在忍。
“你信了我一次。”沈无妄说,“够了。以后信你自己就好。”
“我……”林清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无妄打断他,“你是天道之子,你的命运里本不该有我。但既然已经遇上了,就算是一场意外吧。”
“不是意外。”林清羽说。
沈无妄笑了。
“那就是注定。”他说,“你斩断过七情六欲,却偏偏对我动了心。天道要是知道了,怕是要降下九道天雷劈你。”
“让它劈。”林清羽说。
沈无妄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捏了捏林清羽的脸。
“傻孩子。”
林清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为了面前这只狐狸。也许是为了那个再也说不出口的答案。
“林清羽。”沈无妄说,“你记住。你不是因为信我而变弱的。你是为了你自己,才该好好活着。”
林清羽张了张嘴。他想说“我喜欢你”。他想说“我其实不想当什么天道之子,我只想跟着你”。他想说“你别走”。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真的留不住了。
沈无妄看出他所有没说的话。他凑近,在林清羽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只有林清羽听到了。
林清羽的瞳孔猛地一颤。然后他笑了。哭着笑了。
沈无妄转身。
温如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温如玉没有戴面具。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泪痕纵横。他的眼睛很红,像哭过很久。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已经决定要面对一切的人。
“国师。”沈无妄说。
“贫道在。”温如玉的声音颤抖,却格外清晰。
“你的无情道碎了。但没关系,碎了就碎了。碎了才能装进新的东西。”
温如玉点头。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无法成句。
“你修了一辈子无情道。”沈无妄说,“可你的心从没有一刻是真正无情的。你爱过,恨过,失望过,也后悔过。无情道于你,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逃避的借口。”
“所以,碎了,反而是好事。”
沈无妄伸手,替温如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你以后不用再戴面具了。你的脸很好看,应该让人看到。”
“贫道……”温如玉终于挤出了两个字。然后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双膝一弯,竟是要跪下。
沈无妄扶住了他。
“国师。”他说,“你是五个人里活得最通透的一个。到了最后,可别输给他们。”
温如玉的眼泪落在沈无妄的手指上,滚烫的。
“贫道明白了。”他说。
最后,沈无妄看向萧墨寒。
魔尊站在最远处。他的表情是所有人中最平静的。但沈无妄看得出来,他的平静是一层薄薄的冰,底下有烈火在灼烧。
沈无妄向他走去。
萧墨寒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魔尊大人。”沈无妄说。
“嗯。”
“你说要追我。”
“嗯。”
“那你跑快点。”
萧墨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