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几张打印着精致英文的废纸。

从金属垃圾桶的边缘翻滚着滑落。

散落在擦得反光的灰色地毯上。

其中一张纸的边缘，沾了一滴刚才卡尔不小心溅出来的黑咖啡。

洇成了一个黑色的污点。

卡尔僵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他高大的身躯紧绷着。

那张常年在洛杉矶阳光下暴晒、带着几分自信的小麦色脸庞。

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变成了一层难看的惨白。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

死死盯着垃圾桶里那个被团成一团的厚重剧本。

那是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

熬了无数个通宵。

逐字逐句反复雕琢的科幻剧本。

在好莱坞，无数投资人跪着求他，他都舍不得拿出来。

甚至在登机前，他还幻想着用这个剧本征服东方市场。

现在。

像一团废弃的草纸一样。

被扔在了一个华夏年轻人的脚边。

卡尔的胸口剧烈起伏。

牙齿咬着下嘴唇。

嘴唇内侧被他咬破了。

一丝温热的血腥味，顺着口腔蔓延开来。

他双手死死扣住红木会议桌的边缘。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惨白一片。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想发火。

他想掀翻这张桌子，冲过去揪住那个年轻人的衣领。

告诉他这是好莱坞最高级别的科幻构思。

告诉他这部电影在北美拿过多少潜在奖项提名。

但他不敢。

因为在门外。

澈月院线刚刚吞并了北美最大的几家发行巨头。

拿下了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黄金银幕。

只要江澈一句话。

他这部筹备了三年的心血之作。

连在北美上映的资格都不会有。

更别提全球票房分成了。

没有院线支持，几千万美金的投资直接变成一堆废带。

卡尔死死闭上眼。

把那股快要冲上天灵盖的愤怒，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澈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他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

“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澈抬起眼皮。

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像是在看一件随手处理掉的垃圾。

“心疼了？”

江澈开口了。

声音很轻。

“觉得我糟蹋了你的天才构思？”

卡尔猛地睁开眼。

他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江……江导。”

卡尔用了生平最大的克制力，才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剧本，是我三年的心血。里面有很多超前的物理设定……”

“物理设定？”

江澈直接打断了他。

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目光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

“外星人开着飞船来地球。然后被主角用激光剑砍死？”

江澈嗤笑了一声。

“这叫物理设定？”

“这叫小学生过家家。”

卡尔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被当众羞辱的难堪，像耳光一样刮在脸上。

火辣辣地疼。

但他坐在那，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江澈收回目光。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

右手端起桌上的冷茶水，喝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

“行了。”

江澈把茶杯随手搁在桌上。

“叙旧到此为止。”

他竖起一根手指。

“想让澈月院线给你们全球排片？”

“想要我们的资金支持？”

卡尔的呼吸屏住了。

他身体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