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塑料袋在江澈手里晃了晃。
“哗啦。”
塑料袋摩擦的细碎响声,在安静的走廊尽头格外清晰。
一门之隔。
沈清月站在青石板路上。
冷气从玻璃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蒜蓉海鲜味,直扑她的面门。
她饿了。
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搅。
早上就没吃东西,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走十公里土路。
刚才还在古镇的一家染布坊里,给人递了半个小时的湿布,才换来一瓶矿泉水。
现在,她腿肚子都在打转。
沈清月的目光顺着那个红塑料袋往上移。
停在江澈的脸上。
江澈的嘴角泛着一层吃饱喝足的油光。
额前的碎发很干爽,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沈清月咬紧牙关。
右脚细长的鞋跟在青石板上用力碾了一下。
脚后跟磨破的皮被粗糙的石面刮到,钻心地疼。
那股混杂着疲惫的委屈,像发酵的酸水一样直冲喉咙。
她伸手按住不锈钢门把手。
用力往侧边一拉。
沉重的玻璃推拉门发出沉闷的滑轨摩擦声。
沈清月跨进店里。
门槛上的金属条有点高,她的高跟鞋尖磕了一下。
身子猛地往前一闪。
踉跄了半步。
江澈站在原地。
提着袋子的右手手指动了动。
他左脚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停住。
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半,又重新插了回去。
沈清月稳住重心。
她没看脚下,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直身子。
往前迈了两步,逼到江澈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半米。
“大锤。”
江澈偏过头。
“别怼这么近,镜头反光。”
王大锤扛着摄像机,夹在两人中间。
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呛得他直缩脖子。
他识趣地往后退了两大步。
导播室里。
张建国一巴掌拍飞桌上的一只绿头苍蝇。
他整个人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胖手死死抓着桌沿,眼睛瞪得像铜铃。
“切镜头!”
张建国对着麦克风大吼。
“把一号机和二号机全撤了!只留三号机的远景!”
“把王大锤的收音麦掐断!用门外的吊杆麦收个环境音就行!”
副导演手忙脚乱地推推子。
“张导,掐了收音,直播间观众听不清他们说啥啊。”
“你懂个屁!”
张建国一巴掌呼在副导演的后脑勺上。
“要的就是听不清!”
他盯着屏幕上两人对峙的远景画面,肥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这种旧情复燃的拉扯,半遮半掩才最勾人。全都给他们听见了,明天的热搜还怎么做文章?”
直播间的画面瞬间切换。
刚才还怼在江澈脸上的高清大头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古镇对街楼上拍下来的俯瞰远景。
画面里只能看到玻璃门内,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
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模糊声音。
弹幕瞬间被问号淹没。
“节目组干什么吃的!切什么镜头!”
“收音呢?王大锤你把麦克风塞嘴里了?”
“我靠,天后这气势,是要去扇江渣男的巴掌吗?”
“求求了,给我个唇语十级的大神翻译一下!”
“这哪是生存综艺,这是纯纯的修罗场啊!”
海鲜店二楼走廊。
夕阳透过玻璃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沈清月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黑色的冲锋衣拉链随着呼吸上下摩擦。
她死死盯着江澈。
眼底泛起一层很薄的水光,眼尾熬得发红。
“好玩吗?”
沈清月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细微的颤音。
嗓子干得像砂纸打磨过一样。
江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红塑料袋。
“还行。”
他语气平淡。
“这家的花蛤吐沙吐得挺干净。没硌牙。”
沈清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不想在镜头前失态。
但看着江澈这副吊儿郎当的鬼样子,三年前那场暴雨中的画面又一次砸进脑子里。
当年他也是这样。
站在泥水里,冷冰冰地说不想谈了。
然后就彻底消失,整整三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
现在一复出,却用这种最戳人肺管子的方式来折腾她。
“你三年不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