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的事定了，可林振华的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落地。

南洋这边，有几十万将士、上百万移民。

这些人白天工作、训练，个个是硬汉。

可一到清明、一到夜深，总有人朝着北方的大海，一个人坐着，一坐就是半天。

有个老兵，晚饭后在码头边望着北面发呆。

新兵问：

“班长，看什么呢？”

老兵半天才回一句：

“看家。”

“老班长，咱们的家不就在南洋吗？

分了房子，分了地……”

老兵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

“傻小子。

房子是家，可不是根。

根，在北边那片山里。

我全连的兄弟都在那儿躺着呢。

我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这段话，辗转传到了林振华耳朵里。

传话的人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振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了一道命令，一道谁都没想到的命令。

“取闽粤各烈士陵园，每一陵，一捧故土，送回南洋。”

“带回南洋，建立烈士陵园。

设坛归葬、立碑铭记、合冢安放。”

“骨留华夏山河——”

“魂归南洋家国。”

取土的那天，闽粤各地的烈士陵园里，举行了简单而庄重的仪式。

没有鸣炮，没有仪仗，只有一捧一捧的黄土，被军人的双手，轻轻捧起，郑重地装进特制的陶罐，封上红布。

一位受邀主持的老先生，捧起第一捧土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哽咽着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记住这一刻。

捧的不是土，是忠魂、是根脉。”

陶罐跨海南下的那艘船，挂的是素色的旗。

船上官兵全程肃立，无一人喧哗。

林振华了解到达新加坡的时间后，向军事委员会下令，出动舰队和战机为英雄护航。

抵达南洋那天，港口自发来了几万人。

白发老人拄着拐来了，抱着孩子的母亲来了，学生排着队来了。

码头上一眼望不到头，鸦雀无声，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

林振华亲自到码头迎灵。

他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一罐罐故土被抬下船，一步一步，走向新建的国家级烈士陵园。

那位在码头望海的老兵也来了，站在人群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朝着陶罐的方向，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敬了一个不标准却用尽全力的军礼。

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兄弟们……到家了。

兄弟们，到家了啊……”

仪式结束后，南洋政府宣布设立英雄纪念日，每年举行公祭仪式。

碑文是林振华亲自定的，就八个字：

山河同源，忠魂同归。

骨灰留在华夏的山河里，继续守望故土；

魂归入南洋的陵园，与海外游子相依。

一捧故土，连起南北两境、系住千年根脉、合起两代山河。

那天林振华在陵园里独自站了很久。

秘书远远跟着，不敢打扰。

回去的路上，林振华忽然开口：

“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秘书想了想，谨慎地答：

“图……功业？”

林振华摇头，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灯火：

“功业是给活人看的。

真正压舱底的，是不能忘的东西。

船装得再满，压舱石丢了，一个浪头就翻。”

……

岁月更迭，战火彻底落幕。

49年10月，华夏大地尘埃落定，全新的人民政权屹立东方，新中国成立。

消息传抵南洋新加坡临的那个完事，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茶楼里，收音机前围满了人。

当广播里传来那个历史性的宣告时，满堂寂静了几秒，然后不知谁先站了起来，接着满堂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欢呼、泪水，混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