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萨刚抬枪,红色警报灯全数亮起,闸门启动,巨型齿轮咬合,水坝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械轰鸣,上游水压被释放,第一股白色水流从闸底冲进深井,几秒后,整条泄洪道都在震。
克劳萨的脸彻底变了。
“他要把整间机房冲掉,往高处走。”
曼努埃拉脚下的检修桥先被水汽淹住,里昂朝她冲过去,哈维尔的人开火,子弹打在他背上全被甩向两侧,克劳萨在后头点射,把敢靠近曼努埃拉的人一个个压回掩体。
主闸继续抬升,深井里的水声从轰鸣变成连续的巨响,下一秒,整面洪流轰然漫上检修桥。
里昂在水到之前抱住曼努埃拉,克劳萨只来得及把战术绳扣上栏杆,洪水已经砸到胸口,他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
安全绳瞬间绷直,卡扣在钢梁上磨出火星,枪脱手飞进水里,他两只手拼命扣住绳索,整个人被洪流压在栏杆外侧。
“里昂。”
水里传来一声极沉的踩踏,克劳萨抬头,里昂抱着曼努埃拉站在检修桥中央。
洪水到他面前三米处分开了,被让开的远不止他一个人。
整条泄洪通道的水从中央向两侧裂开,像撞上一道顺着桥面延伸出去的无形楔子,水压被震荡硬改了方向,两股洪流贴着桥两侧冲过,撞上墙体又向上卷起十几米高。
里昂向前一步,无形楔子跟着推进,上游泄下的水越压越重,中央那条干燥的通道却一步步伸向闸门,桥面在巨大的反向受力下不停震动,铆钉从钢梁里弹飞,护栏一段段弯折。
克劳萨抓住机会翻回桥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就看见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一幕。
里昂右臂的皮肤已经泛起暗红,高热没有喷向水流,而是顺着脚下钢结构和两侧闸门导轨飞快传导,被水冷却的金属先爆出大片蒸汽,随即从暗灰烧成红色,闸门底部两条轨道开始软化,固定机构被热膨胀和震荡同时卡死。
里昂抬头看向六扇正在升起的巨型闸门。
“克劳萨,把人带上层,这儿交给我。”
克劳萨愣了半秒,立刻去接曼努埃拉。
“你要干什么。”
“六道闸我全关回去,你先带她走。”
里昂把曼努埃拉递给他,转身面对闸门,克劳萨搂着女孩往楼梯跑,爬上半层回头,看见里昂走进那道被硬分开的洪流中央。
两侧是高过屋顶的白色水墙,水压顺着通道碾压过去,他站在中间,仿佛那条干燥通道本来就该在那儿。
里昂双脚踩住钢桥,整座坝体开始震,这一次他没冲人发力,震荡顺着六组闸门的轴承,齿轮和混凝土支座同时传开,正在运转的机械先发出刺耳尖鸣。
固定螺栓从支架里一根根退出,齿轮咬合的位置被震得错开,六扇巨闸失去提升力,开始靠自身重量往下坠。
轰。
第一扇落到底,整条坝体震了一次,第二扇,第三扇,六扇闸门像被接连斩断吊索,一扇扇砸落底槽,上游水流骤然受阻,泄洪道里的洪峰还在往前冲,后续水量却迅速降下来。
里昂抬起双手,最后那股冲来的巨量水体在他面前整个抬高。
克劳萨站在上层平台,亲眼看着一整段洪流离开河床,数万吨水在坝体内部托起一个向上的巨大弧面,水底的混凝土槽露出来,鱼,碎木和金属残件全裹在水体里。
里昂向右转身,整段洪流跟着转向,从一条废弃检修渠上方越过去,灌进旁边那座巨大的空置消能池,池底头一下就被冲出大片裂纹,浪头撞上高墙折回来,几十米高的水幕在机房外升起。
主泄洪道空了,只剩残水顺着混凝土槽往下淌,里昂站在桥上,抬手搭上最近一组闸门支架,暗红高热再次灌进已经变形的轨道,钢材飞快软化,他五指一收,震荡顺着金属内部压实缺口,几吨重的轨道和支架在原位熔结成一整块,六扇巨闸彻底卡死,水坝重新稳住。
克劳萨扶着栏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曼努埃拉却在他身边软了下去,她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血滴到钢板上,火焰一下窜了起来。
那火烧得反常,暗红色的焰顺着血迹舔过钢板,表面涂层转眼焦黑,曼努埃拉惊慌地捂住手臂,火反而从指缝里冒出来。
克劳萨立刻退了半步,枪丢在了洪水里,他只能抽出手枪。
“里昂。”
里昂从桥下跳上平台,落地时整块钢板往下一沉,他看见曼努埃拉手臂上的火。
曼努埃拉看着他,脸上全是恐惧。
“我会变成怪物。”
克劳萨把枪口压向地面,却没有松开。
“她体内就是维罗妮卡,哈维尔刚才亲口说的。”
里昂走到曼努埃拉面前,她往后缩,背撞上栏杆。
“别过来,我父亲说,时间不够的话,我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东西。”
里昂伸出手,曼努埃拉盯着那只手,迟迟没动。
“先离开栏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不怕我?”
“你身上这点火还烧不着我,手给我。”
克劳萨的声音沉下去。
“这不是开玩笑,她身上带着能把人变成B.O.W.的病毒,我们不是来把这种东西一路带回家的。”
曼努埃拉整个人僵住,里昂转头看克劳萨,克劳萨迎着他的视线。
“我没说现在开枪,可她真要失控,你必须做决定。”
里昂盯了他几秒。
“她真失控,我来处理,轮不到你。”
克劳萨咬了下后槽牙。
“你真要带着她继续走,给我个理由,里昂。”
里昂伸手托住曼努埃拉手腕外侧,避开正在燃烧的血迹,把她从栏杆边带回来。
“因为她现在是个活人,这就够了。”
克劳萨看着他,曼努埃拉也看着他。
里昂从腰包里掏出一卷阻燃绷带扔过去。
“你手稳,给她重新包,我去找哈维尔。”
克劳萨接住绷带,脸拉得更长。
“你刚把整座水坝停了,转头就让我给病毒携带者包扎。”
里昂已经走向上层通道。
“她要是烧你,我负责灭火。”
克劳萨低头看着手里的绷带,过了几秒才低低骂了一声,曼努埃拉居然笑了一下,很短,她把左臂伸过去,克劳萨蹲下身开始拆旧绷带。
更高处的扩音器重新通电,哈维尔的声音从坝体深处传出来。
这一次,他不再劝女儿回家,他在叫里昂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