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顺着河道冲出村子,船头不断切开漂来的树枝。
克劳萨掌舵,卡宾枪靠在右腿边,曼努埃拉坐在中间,外套披在肩上,湿裙摆贴着小腿,里昂坐船尾,那个位置本来只够一个普通男人,他一坐下,船尾的吃水线肉眼可见地深了一截。
克劳萨回头看了一眼水线。
“这船要是沉了,肯定算不到哈维尔头上。”
里昂低头看了眼脚下。
“你可以让我游。”
“省省,我宁可让发动机受罪,也不想看你在水里一脚把船尾踹成两截。”
曼努埃拉听见这句,终于抬了一下头,克劳萨抓住这个变化,接着把话递过去。
“你从水坝出来,路线你来指,前面每个岔口提前说,我不想开进死水湾再倒船。”
曼努埃拉点头,伸手指向左边河道。
“过了前面石墙走左侧,右边通泄洪渠。”
快艇贴着石壁切过去,河道渐渐收窄,两侧丛林退开,人工混凝土的结构开始出现。
废弃检查站立在岸边,铁丝网让洪水冲倒,几辆工程车斜在泥里。再往前,一整面水坝从山谷里抬起来,灰色坝体横架两侧山坡,坝顶的道路和吊机缩成细小的轮廓。
克劳萨抬头骂了一句。
“这疯子把私宅修在这种地方。”
曼努埃拉没应声,只盯着那面坝,一直盯着。
快艇靠近下游检修平台,岸上的扩音器忽然响了,男人的西班牙语先经过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换成英语。
“曼努埃拉。”
女孩整个人一下绷直,克劳萨立刻把发动机压低,枪抓到手里,里昂抬头看向坝体上的摄像头。
扩音器里那个声音继续,在叫曼努埃拉回去。
曼努埃拉扶住船边,那只手在抖。
“父亲……”
克劳萨霍然转头,曼努埃拉自己也像被这个词扎了一下,她站起身,快艇跟着晃,克劳萨伸手去拉,她已经跨上检修平台,从栏杆缺口冲了进去。
克劳萨把船硬生生靠上平台,提枪跳上岸。
“该死,你早该告诉我那是你父亲。”
里昂跟着上岸。
“先把人追回来,账回头再算。”
两人顺着检修通道往里冲。
水坝内部全是混凝土,钢梯和巨型管道,空气里混着机油,潮气和一股腐肉味,墙上安全灯忽明忽暗。
地上散着工具和安全帽。
第一道转角躺着两具工人尸体,里昂脚步不停,克劳萨蹲下去扫了一眼脖颈和手臂,立刻追上。
更深处传来枪声,放枪的不是曼努埃拉,哈维尔的人正在驱赶什么东西。
十几名武装人员从机房另一头退出来,身后追着三头四肢粗壮的猎杀者型B.O.W.,佣兵看见里昂和克劳萨,第一反应竟是齐齐调转枪口。
克劳萨扑向侧面的泵机基座。
“趴下。”
枪声爆成一片。
里昂站在通道中央,步枪子弹打到他胸口,肩膀和手臂,弹头一枚枚变形,擦出短短一串火星就落到地上,他低头看了眼滚到鞋边的弹头,脚下混凝土开始发出低沉的震动。
佣兵里有人看清了这一幕,喊声当场变调。
里昂抬起右手,震荡顺着通道地面向前推,第一排佣兵脚下的混凝土整块掀起,像一条突然翻身的地层,人,枪和设备一起被抛上半空。
下一段地面紧跟着抬升,波形一路碾过机房,把追在后头的三头B.O.W.也一并顶离地面。
里昂五指向下一压,被掀起的一切齐齐掼回地面,混凝土通道当场塌出一条几十米长的深槽,佣兵和B.O.W.全埋进碎石,变形钢管和断裂设备之间。
靠墙的主供水管跟着断开,水柱喷上天花板,机房一侧转眼开始积水。
克劳萨从泵机后站起来。
“见鬼,你管这叫清路,整个机房都让你弄塌了。”
里昂跨过断槽。
“他们先开的枪,曼努埃拉还在前头。”
他停下半步,脚下的震荡当即消失,克劳萨看着他收得这么干净,扯了下嘴角,抬枪跟上。
两人追到中央机房,扩音器又响了。
哈维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劝曼努埃拉停下,他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只要接着接受治疗,十五年后她就能摆脱这种变化。
克劳萨抬头找扬声器。
“十五年,这混蛋到底给她身上打了什么。”
曼努埃拉就在上层检修桥,她背靠栏杆,像被逼到了头,左臂绷带已经全湿,血顺着手指滴到钢板上,每一滴落下,附近积水都冒出细小的白汽。
里昂在楼梯下停住,他看见了,克劳萨也看见了。
哈维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终于吐出那个名字。
维罗妮卡病毒。
里昂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克劳萨转向他。
“这名字你有反应。”
里昂已经迈上楼梯。
“先把人带下来,病毒的账一会儿算。”
曼努埃拉转身就跑,冲过检修桥,撞开末端的安全门,门后是坝体核心通道,巨型闸门控制轴沿墙排开,脚下水声震得人耳膜发涨。两人追进去时,安全门已经开始自动闭合。
克劳萨伸手去够门边,里昂抬脚踩住门槛,数吨重的液压门撞上他肩膀,整套驱动系统当场发出过载的尖啸,里昂托住门板底缘向上一送,液压缸连着固定架一起从墙里拔出来,门板被他抬回顶部,卡进变形的轨道。
克劳萨钻过去,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卡在头顶的厚钢门。
“我收回飞机上那句话,你至少提前告诉我,哪一部分建筑还能算建筑。”
里昂径直往前,前方传来曼努埃拉的喊声。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溢洪机房,六条主闸控制轴排在墙上,中央检修桥横架深井,曼努埃拉站在桥另一端,哈维尔的人已经占住两侧平台,她身后就是完全打开的泄洪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