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咬着牙,低声骂道,她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那个大腹便便、总是笑眯眯的局长,就是安布雷拉养在警局里的一条狗。
他不仅帮着掩盖真相,肯定还是那个下达命令把他们送进死地的“高级监察员”。
但她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将日志翻到了最后,拿起了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牛皮纸绝密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标签。
吉尔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面上。
几张冲洗出来的彩色照片滑落出来,只看了一眼,吉尔的动作就彻底僵住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是警方在森林里拍摄的现场勘验图。
两具幼小的尸体躺在布满落叶的泥地上。
那是两个小女孩,她们的腹部被残忍地撕开,内脏流了一地,四肢上的皮肉被野蛮地扯掉,露出白骨。
即便被啃咬得面目全非,吉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们身上那套染血的绿色校服,和那条小号的灯芯绒背带裤。
那是贝琪和普里希拉,住在她公寓马路对面的邻居,九岁和七岁。
她想起了几周前的一个下午,这两个小女孩眼泪汪汪地站在她家门口,怯生生地问她这个警察姐姐,能不能帮她们找找走丢的小狗。
她帮她们在几个街区外的公园找到了那只乱跑的杂毛狗。
从那以后,贝琪每天放学都会在路边摘几朵野花,放在她的信箱上。
周末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会跑到她的院子里,一边给狗梳毛,一边唱着走调的动画片主题曲。
而现在,那两双曾经充满稚气和笑意的眼睛,正空洞地盯着照片上方的天空。
鉴定报告附在照片后面:死于重伤后的失血过多,她们是在剧痛和恐惧中,清醒着被活活吃掉的。
“吉尔……你怎么了?”
瑞贝卡察觉到了异样,走上前想要看清照片上的内容。
吉尔猛地将照片反扣在桌面上,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一路上无论遇到多么恐怖的怪物,都能冷静开枪、寻找出路的顶尖女特警,此刻却连一张纸都拿不稳。
几张照片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波斯地毯上。
吉尔双手撑在桌沿上,重重地跌坐在那张真皮办公椅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把那股涌上喉咙的声音压下去,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顺着她的指缝砸在桌面的文件上。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理查德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吉尔这副模样。
在他的印象里,吉尔永远是那个英姿飒爽、无坚不摧的战友。
瑞贝卡也慌了神,她想伸手去拍拍吉尔的肩膀,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僵局。
里昂迈开步子,走了过去,黑色的战靴停在办公桌旁。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废话。
里昂单膝跪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伸出那只包裹着黑色钢板、边缘还残留着奇美拉绿血的粗大护手。
他将散落在地上的那几张血淋淋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将它们重新塞回那个没有标签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将档案袋塞进了吉尔的手里。
“眼泪杀不死安布雷拉的杂碎。”
里昂看着吉尔满是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冷硬。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斩龙巨剑。
“咚”的一声,宽阔的剑刃重重地顿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片龟裂的白痕。
“把眼泪擦干,带路。”里昂微微偏过头,“不管这地下藏着多少怪物,多少阴谋,我保证,今晚过后,安布雷拉在阿克雷山区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不会剩下,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吉尔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些沾在他战甲上的污血和倒刺,此刻不再让人感到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吉尔紧紧攥住手里的档案袋,眼神重新聚焦。“谢谢你,里昂。”
她站起身,将档案袋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里。
就在吉尔转身准备离开办公桌时,她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底下方的一个隐蔽按钮。
“轰隆——”
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突然在房间内响起,脚下的地板传来了明显的震动感。
瑞贝卡立刻举起榴弹发射器,理查德也端平了步枪,众人循声望去。
办公桌后方的那整面巨大的红木书架,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裂开了。
随着书架的滑开,一股冰冷、带着机油味的气流涌入了办公室。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部重型升降电梯。
电梯的金属栅栏门锈迹斑斑,旁边的操作面板上,标着几个通往地下的负楼层按键。
这或许就是乔治·特雷沃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地下设施的入口。
里昂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栅栏门。
他扛起斩龙巨剑,厚重的战靴率先踏上了电梯满是防滑纹理的金属底板,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外面的三人。
“看来,我们找到去地狱的直达专线了。”里昂按下了通往最底层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