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在半空的瑞贝卡失去支撑,“扑通”一声掉落在了满是碎玻璃的地面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失去双颚的蜈蚣发出凄厉的惨叫,它高高扬起半截身躯,暴露出腹部那层尚未完全骨化的柔软白肉,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里昂根本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松开手里断裂的残颚,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腰部力量扭转,带动右臂。
那只带着高碳钢拳套的拳头,宛如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带着呼啸的沉重风声,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向了蜈蚣柔软的腹部。
“噗嗤——!”
令人作呕的肉体撕裂声响起,这一记重拳毫无悬念地砸穿了蜈蚣的腹部软肉,绿色的浓稠体液夹杂着内脏碎块,像喷泉一样从它的背部爆了出来,溅了里昂大半个头盔。
五米长的巨大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了实验台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断裂的足肢还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无意识地挠动着。
实验室里重归死寂,只有那些被打翻的药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瑞贝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绿水和碎肉,死死盯着站在原地、身上沾满恶心黏液的那具黑色人形装甲。
回想起刚才那场非人的角力,那些学过的生物学常识在她的脑海里碎成了一地残渣。
“你……”瑞贝卡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用手臂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你……你绝对不是人类吧?”
听到这句话,里昂单手扯过旁边实验台上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白布,开始用力擦拭着钢铁拳套上的黄绿色粘液。
他转过那颗沉重的铁盔,隔着了望缝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女孩,从面罩下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我刚才在门口就解释过了,菜鸟,我只是深蹲练得比一般人多一点罢了。”里昂将脏抹布随手一丢,“这就是我操蛋的人生,每一次正当防卫,总被别人误会成是来砸场子的怪物。”
瑞贝卡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那一地需要用推土机才能清理干净的蜈蚣残骸,她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跟这种能手撕巨兽的家伙讨论常识,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此时,实验室墙壁上原本黑屏的那几台老式显像管显示器,突然同时亮了起来。
“滋啦……滋啦……”
雪花点在屏幕上剧烈闪烁,刺耳的静电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瑞贝卡立刻警觉地抓起地上的散弹枪,往里昂的装甲背后靠了靠。
场景同时拉切到养成所地下深处的监控室内。
威斯克和威廉原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里昂那张徒手锤爆蜈蚣的恐怖画面。
威廉的手指还在键盘上狂敲,试图计算那记上勾拳的瞬间爆发力。
突然,他们面前的主监控屏幕也猛地跳动了一下,画面被强制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黑白雪花纹。
“怎么回事?视频信号被干扰了?”威斯克皱起眉头,手指快速在控制台上切换频道。
“不是外部干扰,是设施内部频段的强制覆盖……”威廉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盯着屏幕。
几秒钟后,无论是地下的监控室,还是里昂他们所在的实验室里,所有显示器上的雪花点逐渐褪去。一个清晰的画面显现出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上半身特写。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白人男子,穿着一件复古的深色立领长袍,面容苍白,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癫狂。
实验室里。
瑞贝卡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眼睛猛地瞪大,她一把掏出之前捡到的那本被水浸湿的文件夹。
“这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比对着文件夹里的照片,“这是那个马库斯博士……可是照片上的他明明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监控室内。
“詹姆斯·马库斯……”威斯克的墨镜下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的双手瞬间按紧了操作台边缘。
威廉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不……不可能!十年前,我们亲眼看着他被乱枪打死!他怎么可能还活着,甚至变成了这个样子?!”
屏幕里的那个年轻男人并不知道他正在被多少双眼睛注视。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冷笑,对着镜头,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场盛大的毁灭。
“不用惊讶,各位。”年轻版马库斯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带着一种病态的咏叹调,“是我释放了T病毒,是我操控水蛭袭击了那列黄道特快号列车……甚至连现在在这个基地里游荡的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也都是我的杰作。”
他的眼神中满是沸腾的仇恨:“这就是我对安布雷拉的复仇!那些曾经背叛我的人,斯宾塞,还有你们……”
这番张狂的宣战发言,如同重锤一般砸在监控室里那两人的心头。
他们终于确认,那个曾经的创始人不仅死而复生,而且掌握了比他们更恐怖的力量。
但就在马库斯准备继续他那套充满宿命感的反派演讲时,屏幕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闷响。
“咣——哗啦!!!”
实验室里,里昂冷着脸,跨前一步,单手倒提着压门砖,用宽厚的黑铁剑柄,随意地如同砸核桃一般,重重地砸在正中央那台喋喋不休的显示器上。
显像管瞬间爆裂开来,玻璃渣混合着火花四处飞溅。
冒着黑烟的破烂屏幕彻底黑了下去,马库斯那抑扬顿挫的复仇宣言也随之戛然而止。
其他几台连线的显示器也因为线路的野蛮破坏而一阵闪烁,齐刷刷地变成了雪花屏。
瑞贝卡捂着嘴,惊恐未定地看着里昂这毫无预兆的暴力行径:“你……你干什么?他可能还要透露重要情报!”
“别听恐怖分子在广播里放狠话。”里昂将那柄巨大的铁板重新扛在坚实的肩甲上,拍了拍手套上的玻璃屑,声音从铁盔里传出,显得十分无所谓,“这种长篇大论的洗脑演讲,只会影响我们拔枪的速度。不仅废话多,还吵得人头疼。”
他转过身,用剑指了指通向实验室更深处的一扇厚重气密门。
“既然他主动跳出来承认了列车袭击案,那就好办了。走吧,菜鸟。”里昂迈开沉重的脚步,“我们去把这个叫马库斯的头目揪出来,然后塞进警车的后备箱里。”
实验室的门被重重推开,而在地下深处的监控室内。
威斯克和威廉面对着满墙突然变成一片黑屏、只能听到盲音的监视器,陷入了长久的、无能狂怒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