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雷云,压了很久,也没有落下来。
从早上压到午后,从午后压到黄昏,海面上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可那云还在聚。
方圆数百里,全都罩在云底下。
天光暗得像黄昏时分,云层压得极低,离海面不过百来丈,风从云底刮下来,把浪头压成一片一片的白沫。
云层里电光翻滚,
时不时亮上一亮,把整片天照得透出紫白,
紧接着闷响从云底一路滚下来,咕咚咕咚的,像是有一块巨石在天上滚。
隔着几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天威,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片海域,方圆千里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方圆千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长生在石洞里盘膝坐着。
那场假的劫过去了,真正的劫还压在上面。
三百里外,海面上。
三个修士正驾着一叶小舟,追着一头三阶海蟒往东赶。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紫府初期修为,手里攥着一杆渔叉,正骂骂咧咧:“这畜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音未落,
三个人同时抬头。
紧接着,
铺天盖地的灵压从天际罩下来。
天上那片云,
从海平面一路铺到天边,黑得看不出深浅,边沿泛着一圈淡淡的紫。
中年汉子手里的渔叉一下就松了,“扑通”一声掉进浪里,他人也没去捞,就那么仰着头,张着嘴。
“金丹雷劫?”
他好半天才把话找回来,声音都变了调:“这片海域方圆千里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谁跑这儿来渡金丹劫?”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道:“大哥,这云……也太大了吧。我当年见过一回紫渡劫,云没这么厚。”
“那是金丹的劫,跟紫府是两码事。”中年汉子道,“可这个规模……啧。”
他把船往后退了退:“咱们绕路,这种劫,多看一眼都可能惹祸。”
“绕哪去?云都压到三百里外了。”
中年汉子抬头看了看,不作声了。
八百多里外,
另一艘船停在一片礁石旁。
船上坐着个老头,筑基后期修为,须发花白,常年在附近海域采药。
他眯着眼看那片雷云,
看了很久,
抬手敲了敲船板。
“不止寻常金丹劫。”
旁边撑船的小徒孙问:“老丈,怎么说?”
老头道:“你看那云的边,紫里透赤。这是雷劫里最重的路数。
金丹劫按道理云到不了这么厚,至多铺个百余里,这片云铺了三百多里,怕是渡劫之人根底深得离谱。”
小徒孙听得半懂不懂,只是缩着脖子往舱里躲。
消息是一个传一个传开的。
“人在渡金丹劫”这几个字,传得比什么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