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6章 主帅昏倒(1 / 1)穿梭两界:重铸大唐盛世首页

不是尚绮心儿之前以为的:

“薛钢被困在土包上”,

不是“薛钢在负隅顽抗”,

不是“薛钢在等待救援”

从一开始,薛钢就没有想过要困守。那座土包,那支只有一万人的军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一个钉在他眼前的、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诱饵。

他被那个诱饵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兵力,全部的思绪。二十天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攻下那座土包,怎么消灭薛钢那一万人。他调兵遣将,他深沟高垒,他日夜思虑,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这座土包上。

而薛钢呢?

薛钢只用了一万多人,就硬扛了他二十万大军近二十天。

一万对二十万。

二十天。

正面吸引注意力,将吐蕃大军全部牵制在凉州城下,让尚绮心儿以为这就是唐军的主力,以为只要击败眼前这一万人就能掌控整个河西。

而与此同时,薛钢的另外三路大军——

从乌兰渡黄河,从东边包抄;

从西域东出,从北边推进;

从西边绕道,抢占番禾。

四路出击,四面合围。

这不是一场防御战。这是一场围歼战。

而他尚绮心儿,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围歼的对象。

“薛钢——好大的手笔啊!”

尚绮心儿猛地站了起来。

那把紫檀木帅椅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一仰,差点翻倒,椅腿刮过青石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他的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烛火,像两团在燃烧的、快要熄灭的火。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的余音。但那个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穿之后的、近乎虔诚的惊叹。像一个棋手在输掉了整盘棋之后,终于看懂了对手每一步落子的精妙,然后由衷地、苦涩地、带着鲜血的味道,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不如薛钢。”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缓缓地直起身,目光穿过大殿的门口,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城墙,落在那座他看了二十天的、沉默的、像一只打盹的猛兽一样的土包上。

“我不如薛钢。”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苦涩,不是屈辱,而是一种认输。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吐蕃名将,在最后时刻,向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比他年轻得多的唐军统帅,低下了头。

第三遍,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那口血已经涌了上来。

那股腥甜的热流从他的胸腔深处猛地蹿上来,速度快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快到他连压都来不及压。他试图咬紧牙关把它挡住——就像上一次在阵前做的那样——但那口血的量太大了,太猛了,他的牙齿根本挡不住。

血从他的牙缝里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案几上,溅在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信纸上,溅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暗红色的血在羊皮纸上洇开,将那些“甘州”“沙洲”“失守”的字样一点一点地吞没,变成一片模糊的、暗沉的、像晚霞一样凄艳的红。

他的身体向后栽倒。

不是缓慢的、有意识的倒下,而是像一棵被锯断了的树,猛地、毫无预兆地、带着全部的重力加速度,向后仰去。他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抓到。他的手指擦过案几的边缘,将那一盏油灯带翻,灯油泼洒出来,火苗在案面上窜起一瞬,又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尚相——!”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莽布支站在人群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他的眼睛里满是尚绮心儿嘴角那抹暗红,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像铅块一样压在眉宇之间的沉重。那沉重里有一丝悲哀,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绝望。

二十万大军。

四面合围。

主帅吐血昏厥。

他睁开眼睛,目光越过前面所有人的肩膀,落在那张被血浸透的羊皮地图上。地图上,凉州的四周,连成了一个圈。那个圈现在在他眼里,不仅是一个包围圈,更是一个——坟墓。

二十万大军的坟墓。

大殿之内,乱成了一锅粥。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尚绮心儿抬起来。尚绮心儿的头无力地垂着,嘴角那抹暗红已经凝固,变成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胸前的铠甲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一路将尚绮心儿抬回到了卧房床榻之上。

“军医呢?军医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军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卧房,身后跟着两个背着药囊的药童。

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前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但他很快稳住了身体,一头扎进了卧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众将被挡在了门外。

主帅吐血晕倒,这些人彻底失去了主心骨。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雪山一般不可撼动的统帅,在他们面前,像一座被掏空了根基的山,轰然崩塌。

这时,有人开口了。

“不能等了。尚相倒下了,但二十万大军还在。我们应该全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对!我们现在就突围。趁唐军还没有完全合围,趁番禾的唐军立足未稳——集中所有骑兵,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留在凉州,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放屁!突围?往哪突围?番禾丢了,新泉军丢了,四面都是唐军,你往哪个方向冲?你的骑兵再快,能快得过唐军的火炮?能快得过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