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从它宽阔的胸腔深处滚了出来。
这声音带着震动。
通过地面。
直接传进了陆长海和王桂花的骨头缝里。
那是狼王在发出最后的通牒。
是要撕碎猎物前。
最纯粹的杀意。
王桂花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彻底僵住了。
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像被抽走了魂的木偶。
她那双倒三角眼。
死死瞪着眼前的巨兽。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白面。
什么肉包子。
全被这股铺天盖地的恐惧吓飞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狼。
这体型。
一口就能把她的脑袋咬下来。
压迫感太重了。
重得让人连尖叫的本能都丧失了。
王桂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双腿瞬间发软。
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扑通。”
她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那根用来壮胆的短扁担。
从手里滑落。
掉在雪坑里。
她连捡的勇气都没有。
整个身子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陆长海比她更惨。
他刚才为了抢粮食。
往前爬了两步。
现在。
他跪在雪地上的位置。
刚好在银月的正前方。
一人一兽。
几乎脸贴着脸。
陆长海拿着手电筒的右手。
抖得停不下来。
光柱在银月的獠牙上晃动。
银月似乎觉得光有些刺眼。
它有些烦躁。
猛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沉重的爪子落在陆长海膝盖前。
宽大的鼻翼剧烈抽动着。
上嘴唇往上一翻。
露出了深深的粉色牙床。
森白。
锋利。
那两排交错的獠牙。
每一根都有成年人拇指那么长。
牙尖上。
还挂着一丝黏稠拉丝的口水。
“呼——”
母狼张开血盆大口。
呼出一口粗重滚烫的气流。
热气撞上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
瞬间化成了一团浓烈的白雾。
这团白雾。
结结实实地喷在了陆长海的脸上。
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和野兽常年撕咬生肉留下的腐臭气。
这股气味直冲天灵盖。
熏得陆长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半碗酸汤直往嗓子眼上顶。
但他连吐都不敢吐。
死死憋着这口气。
脸色憋得铁青。
因为银月的那张大嘴。
已经压到了他的脸跟前。
距离。
只有不到十厘米。
陆长海甚至能清楚地看到。
狼牙侧面的细微裂纹。
能感觉到那几根粗硬的狼须。
轻轻扫过自己鼻尖的触感。
冰冷又粗糙。
那双没有感情的绿瞳。
正居高临下地倒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腥风扑面。
死神的气息。
像一双冰冷的铁钳。
死死掐住了他的气管。
陆长海张大了嘴。
下巴骨像脱臼了一样。
合不拢。
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想往后退。
想连滚带爬地逃跑。
但这具身体已经彻底不属于他了。
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
沉在雪地里。
根本不听使唤。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咚咚咚。
快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下一秒。
这头怪物就会咬断他的脖子。
把他的气管像扯草筋一样扯出来。
在这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前。
他连个还手的胆子都生不出来。
哪怕他手里还捏着那个重重的军用手电筒。
“妈……救……”
他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细得像老鼠叫。
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求救的眼神瞥向瘫在一旁的王桂花。
可王桂花早吓呆了。
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突然。
陆长海身子猛地一抽。
膀胱彻底失去了控制。
大腿根部传来一股温热的湿意。
这股湿热憋不住了。
顺着他打满补丁的破棉裤。
快速往下流淌。
流过膝盖。
渗进了冻结实的雪地里。
黄色的液体在雪面上晕开。
慢慢融化了表层的冰壳。
冒出一小股热腾腾的白气。
带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在冷风里散开。
母狼的血盆大口距离陆长海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腥风扑面。
陆长海只觉得裤裆底下一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