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好看。
她嫁进老陆家这些年。
连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穿过。
还有那边的细棉布。
买回去。
能给三个闺女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想到这。
他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玻璃柜台前。
柜台里头。
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售货员。
穿着件白大褂。
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
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两根长针。
打着一件米黄色的毛衣。
旁边放着个带盖的搪瓷茶缸。
陆长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
他声音有点干。
“麻烦拿一下那件红棉袄。我看看料子。”
售货员手里的毛线针没停。
她掀起眼皮。
上下打量了陆长风一眼。
目光在他的破棉袄上扫过。
又在满是泥的布鞋上停了两秒。
翻了个白眼。
嘴角往下撇了撇。
“买啥啊?”
她声音拖得老长。
带着明显的厌烦。
“那红的。”
“上海货。”
她手里的毛线针戳了一下空气。
“要布票的。”
“你有票吗?”
陆长风摇摇头。
“没票。加钱行不。”
82年的黑市和供销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没票的东西。
多花点钱也能买出来。
售货员把手里的毛线往柜台上一扔。
抓起搪瓷茶缸。
吹了吹上面漂浮的高碎茶叶。
响亮地吸溜了一口。
发出滋滋的声音。
“没票不卖。”
她摆摆手。
像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
“别靠那么近。”
她拿毛线针指了指玻璃柜台。
针尖差点戳到陆长风的袖子。
“我刚擦的玻璃。”
“你身上那泥,别给我蹭脏了。”
她撇着嘴。
满脸的不屑。
“那衣服你买不起。摸脏了你赔啊?”
陆长风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挖参留下的黑泥。
虎口上全是老茧。
他没生气。
两辈子为人。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货色,他见多了。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干咽了一口唾沫。
“我没票。”
陆长风声音很平静。
“但我有钱。”
售货员嗤笑了一声。
把茶缸重重顿在桌面上。
茶水溅出来几滴。
“有钱?几毛钱啊?”
“那棉袄一件三十五!”
“没票翻倍,得七十!”
她提高了嗓门。
尖锐的声音引得旁边几个买布的人。
都转头看了过来。
“你个乡下盲流子。”
“来这凑什么热闹。出去出去!”
陆长风没接她的话。
他抬起手。
解开军大衣的扣子。
手探进贴胸口的内兜里。
手指摸到了那层粗糙的纸币边缘。
他抽出一沓捆好的大团结。
用大拇指在上面拨了一下。
分出一半。
抓着剩下那半沓。
从破棉袄里抽了出来。
纸币摩擦着布料。
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陆长风手腕一翻。
手臂发力。
“啪!”
半沓大团结狠狠拍在玻璃柜台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玻璃跟着剧烈抖了一下。
底下垫着的红丝绒布被震出几道褶子。
厚厚的一叠十元新钞。
在顶上日光灯的照射下。
白花花的晃人眼。
少说也有五六百块。
售货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她眼睛猛地瞪圆。
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那堆钱。
嘴巴微张着。
嘴唇哆嗦了两下。
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
全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楼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陆长风看着她。
眼神冷淡。
没有半点起伏。
“把这两件红棉袄。”
他指了指墙上的架子。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压人的力道。
“还有那边的细棉布。”
“全给我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