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一道冷白的晨光顺着墙根底下的老鼠洞钻进来。在黄土地上拉出一条歪斜的线。
空气里的浮灰在光柱里翻腾。
陆长风睁开眼。
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呼吸间能看见一团白气。
他吸了吸鼻子。冻得有些发酸。
干草堆上,林清秋和三个女儿挤成一团。军大衣把她们裹得严严实实。
初雨翻了个身,小嘴砸吧了两下。睡得正死。
陆长风放轻动作。手撑着地站起来。
左腿压麻了。他刚迈出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赶紧伸手扶住掉渣的泥墙。站定缓了一会,等那股针扎似的麻劲儿退下去。
他走到墙角的黑帆布包前。
单手拎起拉手。真沉。
拉链拉开,“哗啦”一声轻响。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木工家伙什。钢锯、木槌、凿子、墨斗,还有一把宽刃开山斧。
没有半点锈迹。斧刃泛着一层暗蓝色的钢火冷光。
他把斧子和钢锯抽出来。别在腰带上。把凿子塞进棉袄口袋。
转身走到门口。搬开顶门的那块破木板。
侧着身子挤出木屋。
清晨的老林子安静得发指。
风停了。树挂子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一口冷空气吸进肺里,陆长风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往木屋后头的红松林走去。
建房子,老木头不行。容易脆断。
得找那种树龄十年出头的红松。树干笔直,油脂多,韧性大。
这是脑子里那份鲁班图纸告诉他的。
陆长风在一棵碗口粗的红松前停下。
他抽出后腰的开山斧。在手里掂了两下。分量压手。
双脚在雪坑里踩实。腰部发力。
“砰!”
斧子狠狠啃进松树干里。
木屑四下崩飞。
这系统给的极品斧头太锋利了。连砍进木纤维的阻力都小得可怜。
陆长风一口气抡了十几下。
“咔嚓。”
树干发出断裂的脆响。十来米高的红松朝着没人的空地轰然倒下。
砸起一片飞扬的雪沫子。
他没停歇。如法炮制,连着放倒了五棵一样粗细的红松。
接下来是剔枝丫、剥树皮。
红松的油脂多。他剥皮的时候,没注意方向,一斧子削下去带起一大块树皮。
黏糊糊的松油直接糊在了手指缝里。
刀柄打了个滑。锋利的斧刃贴着他的脚尖劈进冻土里。
差一点就削掉几根脚趾。
陆长风暗骂了一句。
他把斧子扔在雪地里。弯腰抓起两把干雪,在手上用力搓。把那股子黏手的松脂搓掉。
红松剥了皮,露出泛黄的内层木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味。
接下来是最耗功夫的打榫卯。
这座破木屋的房梁塌了一半。他没打算用一根铁钉。
钉子在北方这种极寒天气下,容易生锈胀裂。榫卯咬死才是最结实的。
脑子里的木工图纸开始运转。
陆长风掏出铅笔头。在木头上画线。
燕尾榫、馒头榫、企口缝。
线条画得极快。像是干了三十年老木匠的本能。
他收起斧子。拿出一把平口凿和一把木槌。
“笃笃笃!”
凿子顺着画好的线一点点往下切。木花打着卷掉在雪地上。
一长一短的卯眼很快成型。切口平滑得不沾半点毛刺。
不知道干了多久。
太阳从山梁后面彻底升了起来。照在身上多了一丝暖意。
木屋的门板突然响了。
林清秋裹着那件长及小腿的军大衣。揉着眼睛走出来。
衣服太长,她出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直接跪在雪窝子里。
陆长风停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把她拽起来。
“你咋起来了。不在屋里多睡会。”
林清秋冻得红了鼻尖。她把大衣下摆拍了拍。
“当家的……你干啥呢,起这么早。”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看了一眼雪地上横七竖八的木头。还有陆长风那一头热汗。
“修修房子。这破屋子透风,我怕把闺女们冻坏了。”
陆长风弯腰去拿凿子。
林清秋赶紧跑过去。“我帮你。我能干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