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岭深处。雪下得像扯破了的棉絮。
两里外的一道背风山梁上。
一堆枯死发黑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积雪簌簌往下掉。
一头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野猪探出长嘴。獠牙上挂着冰茬子。
它正用鼻子死命拱着冻土,想刨点草根填肚子。
突然,它停下动作。粗大的鼻孔对着风口的方向,用力抽动了两下。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冷风刮了过来。带着油脂熬化的甜腻。
野猪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
它转过身,小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一点微弱火光。口水顺着嘴角滴在雪坑里,砸出一个湿洞。
但风太大了。那种香味断断续续,外加风雪迷了眼。
它在原地焦躁地刨了两下前蹄,终究没敢逆着风雪下山。
镜头拉回破木屋。
那股子要命的香味还在十平米的屋子里横冲直撞。
初雨吸溜了一下口水。小丫头伸出细瘦的手指,想去扒铁锅边缘。
“烫。”
陆长风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塞回军大衣的袖筒里。
他转头去翻那个干瘪的蛇皮袋。
掏了半天,就摸出一个粗瓷碗。碗口还缺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五口人,一个碗,没法分。
陆长风站起身,从墙角挑了三块巴掌大的红松木短截。
都是前任护林员劈柴剩下的边角料。中间厚、边缘薄。
他抽出后腰的柴刀。刀刃上还沾着生兔肉的油脂。
陆长风在破棉袄的膝盖上胡乱蹭了两下。一屁股坐在火堆边。
手腕一翻,刀刃切进松木。
他削得很快。但木匠活儿手生,力道没控制好。
木屑带着松香气四下崩飞。一不小心,刀尖在左手拇指肚上划了一道浅白印子。
没流血,但他疼得甩了下手。把指头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不到五分钟,三个粗糙的木碗成型了。
碗口削得不圆,有的地方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木刺。
陆长风抓起门边的一把干净冷雪。在三个木碗里用力搓了一遍。
洗掉木屑,顺便磨了磨扎嘴的边缘。
“将就用。”
他把三个木碗一字排开,摆在火堆旁的干地上。
拿起那个破瓷碗当勺子。
陆长风直接探进滚烫的黑铁锅里。
浓白的汤汁翻滚着。他专门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第一碗,捞了满满两块脱骨的兔大腿肉。肉丝边缘都炖烂了。浇上两大勺浓汤。
他端给大女儿。
“初雪,端稳了。慢点喝。”
初雪两只手从大衣袖口里伸出来,死死抱住木碗。
碗壁很烫,她手指头有些拿不住,指尖泛红。可她舍不得松手。
热气扑在脸上,小丫头咽了口大大的唾沫。
第二碗、第三碗,陆长风分别塞给初雨和初霜。
初霜太小,手不稳,眼看要歪。林清秋赶紧挪过去,用双手托住小丫头的木碗底。
锅里还剩下一大半肉和汤。
陆长风拿着粗瓷碗,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这碗里有一整块带着厚膘的兔肋排。
他没吃。端着碗走到林清秋面前,递过去。
林清秋还在帮初霜吹汤。看见递过来的瓷碗,她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我不吃。当家的,你干了一夜的活,你吃。”
她嗓子沙哑。视线却不听使唤地往碗里的兔肉上瞟。
陆长风眉头一皱。
他懒得废话。手往前一送,硬生生把碗塞进她手里。
“让你吃就吃。锅里还有。”
力道太大,热汤溅出来两滴,落在林清秋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