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弯下腰。
他把地上的五件军大衣抓在手里。
真沉。
这年头的军大衣,里头塞的全是实打实的新棉花。外头是厚实的绿帆布。五件叠在一起,像个小麻袋。
他把两只死透的野兔拴在一块。挂在腰带上。
兔子还在滴血。温热的血滴在雪窝子里,砸出几个暗红的小坑。
陆长风把五件大衣抱在胸前。挡住了迎面刮来的西北风。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破棉袄早就透风了。刚才脱了里头的单褂给大女儿裹脚,现在冷风顺着领口直往心窝里钻。
但胸前这摞大衣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新棉花味。挡住了大半的寒气。
他迈开腿往回走。
风雪比刚才更大了。来时的脚印已经被白雪盖得只剩个浅坑。
陆长风走得不快。大腿肌肉绷得死紧。
每走一步,雪水就顺着破布鞋的裂缝往里渗。脚趾头早就麻木了。
但他觉得身上有股使不完的牛劲。
这不仅仅是系统给的初级捕猎术带来的底气。
更是因为,怀里抱着的是老婆孩子的命。
一里多地的老林子,他走了快半个钟头。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座破木屋。
木屋塌了半边顶。但在漆黑的林子里,糊了雪泥的窗户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火光。
那是他的家。
陆长风加快了步子。腰间的死野兔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撞在大腿上。
走到木屋前。
陆长风没敢使劲敲。怕惊着里头的娘四个。
他用胳膊肘轻轻磕了两下木门板。
“清秋。”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是我。开门。”
屋里没动静。
过了几秒,传出干草窸窸窣窣的响声。
紧接着,门板后面传来林清秋打着颤的声音。
“当、当家的?”
“是我。”陆长风往后退了半步。
门板底下传来木头摩擦黄土地的刺啦声。很吃力。
林清秋一个人在里头死死搬着那块顶门的破木板。
门缝开了一道口子。
冷风猛地灌进去。火堆的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
林清秋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她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男人。
等看清陆长风的样子,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板“咣当”一声从她手里滑脱,砸在泥地上。
她连退了两步,差点被地上的烂树枝绊倒。
“这……”
林清秋张着干裂的嘴,半个字都说不全。
陆长风挤进屋。用脚跟把门板重新勾回来,死死抵住门框。
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松木火堆还在烧着。
陆长风把怀里的五件军大衣直接扔在火堆旁边的干地上。
“砰。”
一声闷响。扬起一片灰土。
紧接着,他解下腰带上的两只大雪兔。“啪嗒”扔在大衣旁边。
林清秋的视线在兔子和大衣之间来回扫。
那两只野兔太肥了。皮毛灰白,腿比她的胳膊还粗。
但更让她挪不开眼的,是地上那摞绿油油的衣服。
火光下,军大衣的帆布面料反着微光。领口那圈厚实的羊毛领子,白得扎眼。
这衣服连个折痕都没有。干净得像刚从供销社的柜台上拿下来一样。
“这……你、你去哪弄的?”
林清秋结巴了。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觉得自己的脏手看一眼这衣服都是亵渎。
陆长风搓了搓冻僵的脸。
他走到火堆边,把手伸向火苗烤了烤。
“我刚在后山转悠,找着个枯树洞。”
陆长风扯了个谎。扯得很生硬。
“前两年我打猎,赚了点私房钱。偷偷买了几件衣服藏在山里,防着老陆家搜刮。今天正好翻出来。”
林清秋愣愣地看着他。
这谎话漏洞百出。
前两年藏在树洞里?怎么可能一点霉味都没有。连个虫子咬的洞都找不着。
可她没敢往下问。
她在这个男人面前卑微惯了。男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别愣着了。”
陆长风转过身,从地上拎起一件大衣。
大衣太厚重,他单手拎着都觉得沉。
他走到林清秋面前。
林清秋下意识地往后缩。
“穿上。”陆长风把大衣抖开。
“不、不行。”林清秋连连摆手,急得眼眶发红。
“这衣服太精贵了。我身上脏,上面全是泥……回头给蹭坏了。你留着,你明天进城穿……”
她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就烂得不成样子。袖口磨出了黑亮的油泥,棉花全成了硬疙瘩。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陆长风没说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直接把宽大的军大衣披在了林清秋的肩膀上。
衣服的重量压下来。
林清秋身子猛地一沉,差点没站稳。
陆长风没给她挣脱的机会。他双手绕过她的肩膀,把大衣的前襟死死裹紧。
然后,笨拙地去扣那几个硕大的黑色塑料扣子。
扣子太紧,他手又僵。扣了半天才扣上两颗。
“让你穿就穿。哪那么多废话。”
陆长风的声音很粗,但动作放得很轻。
林清秋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