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猴子的谎言。
那她这三十年来的枯守,这三十年的寂寞,究竟是为了什么?
巨大的空虚感如同黑洞,瞬间吞噬了她的心防。
“所谓的天道,不过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云澈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诱导迷途的羔羊,“不是神选择了人,而是人选择了神。现在,那个选择权回到了你的手里。”
“是要继续做一个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泥偶,还是做一个有血有肉、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哗啦。
云澈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那道象征着神人两隔的御帘。
脆弱的丝绸在暴力的撕扯下发出哀鸣,断裂的挂钩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板上。
遮羞布被强行揭开。
橘半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云澈和源清雪的视线中。
她穿着繁复的十二单衣,妆容精致,眉心点着朱砂,美得惊心动魄。但此刻,这位瀛洲最尊贵的女人,眼中却充满了凡人的惊慌与无助。
就像一只被剥去了壳的寄居蟹。
云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源赖信的刀已经磨好了,就在宫门外。既然神救不了你,不如试试信我?”
橘半夏看着眼前这只手。这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并没有任何神圣的光芒。
可在信仰崩塌的废墟上,这只手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的视线越过云澈,看向旁边一脸震惊的源清雪,又看向摇曳的烛火。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颤抖的手指上。
红色的血在血管里奔流。她是人,是会死、会痛、会恐惧的人。
“适者……生存……”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橘半夏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云澈的掌心。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冬夜的井水从头浇到脚。这是她成年后,第一次与成年男子有如此直接的肢体接触。
云澈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将这位瘫软的神女拉了起来。
“很好。”
云澈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神的奴隶。你是我的共犯。”
橘半夏的双腿有些发软,只能半靠在云澈身上支撑着身体。她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源清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刀的手缓缓松开。
她看到了大祭司眼中的光芒变化。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性,而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凡人的野心与渴望。
仅仅用了一席话,就将高高在上的斋王拉下了神坛,甚至变成了手中的棋子。
这个男人,比所有的妖魔都要可怕。
“既然结盟,便需投名状。”云澈松开橘半夏,转身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明日源赖信必会封锁物资,试探神宫的反应。我要你做一件事。”
橘半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既然神道已碎,她便只能用凡人的手段活下去。
“陛下请讲。”
“明日清晨,不管谁来送什么,一律拒收。”云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京都的人都看到,源氏幕府是如何‘虐待’神明的。”
橘半夏微微欠身:“妾身……遵旨。”
妾身。
听到这个自称的改变,云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最后“噗”地一声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大殿,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起风了。”
源清雪低声说道。
风中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只有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才能嗅到的味道——那是大量兵马调动的肃杀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