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李延虽然在跟源赖信谈笑,但每当源赖信提到扩大武器贸易时,李延的眼角都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大乾虽然傲慢,但也并不愚蠢。他们扶持幕府是为了牵制瀛洲皇室,但绝不希望看到一个过于强壮、甚至有胆量反噬上邦的幕府。
而李延身后的那几名武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殿外的赤备队。他们在评估,评估这些幕府精锐的战斗力。
“陛下,喝杯酒吧。”
源清雪跪坐在一旁,提壶为云澈斟酒。她的动作生硬,壶嘴几次撞到杯缘,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云澈接过酒杯,借着低头饮酒的机会,压低声音道:“那几个大乾武官,穿的是‘飞鱼服’的样式,但腰带是黑色的。那是大乾兵部的秘密斥候,专门负责测量地理和评估军力的。源赖信想炫耀武力,却不知自己在玩火。”
源清雪握壶的手颤了一下,低垂着眼帘回道:“他从来不在乎火,他只想做那个放火的人。”
宴席过半,源赖信拍了拍手。
两名武士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上大殿。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刀。
“这是我瀛洲最好的匠人用七成流金砂打造的‘斩风’。李大人,听闻大乾近些年在研制一种名为‘神火铳’的东西,不知在这一刀之下,能不能撑过一个回合?”源赖信目光灼灼。
李延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公然的挑衅。
“瀛洲刀法精妙,本官自然清楚。”李延放下酒杯,语气变得生硬,“不过,大乾的土地比瀛洲大万倍,若是每一寸土地都靠刀剑去守,那我们也太累了。”
源赖信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刀柄。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赤备队整齐划一地踏前一步,甲胄摩擦声令人牙酸。
“咳咳!”
云澈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甚至带倒了面前的漆木案几。精致的菜肴撒了一地,一只金色的酒盏滚到了李延的脚下。
“失礼了……”云澈用手帕捂着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朕……朕真的累了。将军,接下来的事情,你全权处理吧。”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冲突。
源赖信看着狼狈的云澈,眼中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他收回手,对着部下挥了挥:“送陛下回宫歇息。”
云澈在几名侍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出大殿。
直到走入回廊的阴影,云澈脸上的病容瞬间消失。他站直身体,拿开捂嘴的手帕,上面干干净净。
“去请北条美代子。”云澈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影子下令。
“现在?”暗处传来服部半藏迟疑的声音。
“对,现在。让她带上那本商会的‘秘密账册’。”
云澈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宣政殿,源赖信的笑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见。
“大乾人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会咬人的狼。源赖信刚才那一刀,已经把绳索割断了。”
他快步走向翠云宫后的偏殿。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模样的女子低着头,神色匆匆地从反方向走来,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往云澈手里塞了一枚冰凉的铜钱。
云澈攥住铜钱,手指在粗糙的边缘上摸到了三个刻痕。
那是北条美代子的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