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移门合拢的细微声响,在空旷寂静的内殿激起一层冷硬的回音。
重重的檀香味钻进鼻腔,却掩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云澈指缝间残留的,洗不净的伊藤的血。
源清雪依旧背对着门,坐在那面巨大的黄铜镜前。鲜红如火的十二单衣铺散在榻榻米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她握着象牙梳的手指极白,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凸起,透着一种病态的僵硬。
云澈没说话,脚下的布袜踩在席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铜镜里,那抹金属的光泽随着他的靠近闪烁了一下。那是藏在宽大袖口深处的一截短刃,刃口压在红绸之下,只露出一点冰冷的锋芒。
“源大将军为了这门婚事,倒是舍得下本钱。”云澈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她那截微微颤动的袖口上,“这身‘白无垢’下的红衣,针脚密得连风都透不进去,藏一把‘小乌丸’的仿制品,确实正合适。”
源清雪握梳的手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头,清冷的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亮了她半张脸。那张被誉为“瀛洲第一明珠”的脸上没有新婚的羞涩,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既然看出来了,陛下为何还要过来?”
她的声音像碎冰撞击,没有起伏。右手顺势从袖中滑出,那把寸许长的匕首贴着掌心,倒映出她那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
云澈笑了笑,没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朕想看看,大将军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杀人的时候手会不会抖。”
云澈伸出手,指尖挑起她肩头的一缕长发。源清雪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掌心的匕首向上挑起半寸,冰冷的刃尖抵住了云澈的小腹。
两人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对峙。
“杀你不需要手抖。”源清雪盯着他的眼睛,“父亲说,你今晚若不死,源氏的威严便会受损。你杀了伊藤,逾越了傀儡该有的界线。”
“傀儡?”云澈低头看了看那柄抵在肚皮上的匕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缕发丝,“清雪,你真的觉得,你父亲让你带这把刀进来,是为了维护源氏的威严?”
源清雪的眉头微蹙,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你是断水境的天才剑士,应该比谁都清楚,这把刀杀不了朕。”云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的粘稠感,“翠云宫方圆五百步已经撤走了幕府武士。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伊势神宫的巫女会瞬间冲进来。到时候,弑君的罪名会扣在谁头上?是你这个‘疯了的皇妃’,还是那位在幕府稳坐钓鱼台的大将军?”
源清雪眼中的冷漠裂开了一道缝隙。
“父亲不会弃我不顾。”
“他连源氏的嫡子都能送上战场当诱饵,何况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云澈猛地跨出最后一步,腹部结结实实地撞在匕首上。
刺啦。
明黄色的龙袍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皮肤感到了针刺般的锐利,一丝鲜红渗了出来。
源清雪的手颤了一下。她本该在瞬间发力拧动刀柄,将这个男人的五脏六腑搅烂,可那一刻,她对上了云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嘲弄。
“开刀啊。”云澈逼视着她,右手扣住她持刀的腕部,力道极大,“用力往前一送,你就完成了使命。然后,你会作为一个精神失常的刺客被就地格杀。源赖信会痛哭流涕地向天下宣布,御门不幸遇刺,他将为了瀛洲的安定,以摄政之名暂代大统。”
云澈感受着她腕部剧烈跳动的脉搏,继续说道:“你这柄刀,刺向的是我的命,割断的却是你自己的活路。他是想让你死在这一场大婚里,用你的命,换他最后那块遮羞布。”
源清雪的指尖彻底失去了血色。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云澈的力量大得惊人,那股气息虽然还未达到气刃流的高阶,却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惨烈。
“你……撒谎。”她咬着牙,声音却带了颤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