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鱼钩(2 / 2)顾易中重生在孤舟剧情之前首页

“咔哒!”

又是一声闷响。一个清晰的骑缝章印记覆盖在多页文件的边缘。

“这下绝对没问题了!万分感谢科长!区盺萍真诚地道谢。

“行了,快走吧。下次办事仔细点!”科员挥挥手,坐回座位,惬意地吸了一口“三炮台”,不再看她。

区盺萍快步走出禁烟分局,公文包里那份被替换下来的、关键页面缺失且包含空白签名的“原始”申请文件,沉甸甸的。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灰色小楼,知道这份被“修正”过、带着周知非催促条子的申请,将以远超正常流程的速度,被直接送到省里那位日本顾问的案头。

(二)屏障

陆顾实业的厂区内,景象迥异。一边是已主体就位的碾米、饲料车间,工人正进行收尾调试,因车间设备试运行而产生的机油、豆饼谷糠味弥漫。另一边,在厂区相对偏远的西北角,数栋灰扑扑的七层钢筋混凝土排屋正拔地而起。它们依托着一片原本低洼废弃、如今被填平夯实的地块,方正得像巨大的积木,毫无修饰,却透着战时特有的廉价结实。这里便是规划中的家眷村,位置远离主要生产区域,自成一体。

顾易中与陆峥站在家眷村工地旁。眉头紧锁的陆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焦虑,指向碾米车间的方向:

易中,我越想越不对劲! 陆峥的担忧首先爆发在核心设备上,你把卷烟机,连带着柴油发电机,一股脑全送走了!现在纪老四那边又逼着你签了字,把乙种许可申请递上去了!万一......我说万一,省禁烟局或者省财厅那帮人,心血来潮要下来查验现场怎么办?我们拿什么给他们看?到时候你怎么解释?纪老四和周知非能饶了你?

顾易中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神情轻松,甚至带着点悠闲:老陆,稍安勿躁。周站长很给面子,亲自在申请上批了条子,催促特事特办他嘴角勾起一丝笃定的笑意,有他这张条子开路,下面那些小鬼,不会、也不敢来查我们这的现场了。程序?对他们来说,周站长的条子就是最高程序。

陆峥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不来查?周知非的条子也不是免死金牌吧?万一......

没有万一。顾易中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预见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偶尔能些事情么?

陆峥被噎了一下,想起顾易中身上那些难以解释的和精准判断,但他还是觉得这事儿太悬:这......这也能预见?行行行,就算你能预见他们不来查厂。那你能不能也预见点实在的? 陆峥的焦虑迅速转向眼前的资源困境,他指着碾米饲料车间的方向,又用力戳向眼前密集施工的家眷村工地以及更远处正在圈起的荒地,语气焦灼:

碾米机、饲料机组装调试的人手严重不足!进度拖沓!可你呢?把精壮劳力全堆在这儿盖楼!省警务厅、肃乡公署的平价米布供应合同白纸黑字!现在我们光有布没有米,拿什么交货?还不说你浪费那么多钢筋、洋灰建这么高的排屋。

顾易中双手插兜,目光沉凝于渐成规模的排楼,语气斩钉截铁:家眷村,现在就是头等大事。

他抬手,指向那片远离喧嚣、自成格局的建筑群:七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省地、结实、好管控。首层还预留了六米层高的自由空间,以后我们摆放人力麻纺、织布机租赁给这些难民。他话锋一转,指向车间方向,设备已就位,调试是细活,急不得,但绝不误事。稻谷豆饼照收不误,原料堆满仓。碾米车间一响,米立刻有,清乡公署的福利米,一颗米都不会少。如若不行,我们在城里收购些陈米应急。

那外面那些棚户呢?陆峥追问,招进来倒是好心,可厂里塞这么多人......

招进来,只是第一步。顾易中打断,手指工厂高墙,安顿好他们,立刻雇佣其中青壮,去干两件事:第一,把他们自己原先住的破烂棚户区,彻底拆平;第二,把工厂围墙外紧挨着的那圈野地,给我圈起来!

陆峥愕然:拆棚户?圈荒地?干什么?

干什么?顾易中嘴角掠过冷峻弧度,在圈起的那片荒地上,种菜!养猪!养鸡鸭!把它变成一圈活的农畜隔离带。他目光锐利,扫过那片即将被改造的土地,仿佛在审视一道精心构筑的防线,好处有三:其一,补充副食,这些无主荒地白用白不用;其二,给这些人活计和盼头;其三,也是顶顶要紧的------这道带子,就是厂子的屏障和预警网!

外人想窥探厂区,先得过这关。里面劳作的人,就是我们的眼睛耳朵。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拆了外面的棚户区,隐患根除,视野开阔。这比光秃秃一堵墙,安全百倍! 他的话语中,将工厂本身及其周边环境视为一个整体防御体系的意图清晰可见。

陆峥看着顾易中,又望望那片即将被的荒地,再看向高耸密集的家眷村和远处轰鸣的车间,只觉棋盘越来越大,迷雾重重。压力如巨石压顶:车间调试、木材加工、家眷村、安置棚户、拆棚子、圈地搞农副......老顾,我三头六臂也盯不过来!

顾易中拍拍他肩膀,语气缓下来:所以,老陆,等碾米、饲料车间试机成功,你手头最急的几桩就结了。回家去,好好歇几天,陪陪家人,顺便把你剩下那些药品拉走。

现在放假?陆峥诧异。

就现在。顾易中望向远方,目光沉郁,肃乡的风声,越来越紧了。我有预感......等这风真刮起来,我恐怕得离开厂子一阵,去。他用了这个模糊的词,到那时,这千钧重担,就全压你肩上了。再想喘口气?难如登天。趁风暴未至,回去好好休息一会。

陆峥凝视顾易中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山雨欲来的预兆。碾米车间的最后螺丝、高耸的家眷村、待圈的隔离带、顾易中暗示的......重重压力交织。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

行!试机一妥,我立刻走!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往远处的车间区域走去。

顾易中独自站在渐渐成形的、高耸而密集的家眷村排楼阴影下,望着陆峥的背影和更远处正在圈起的荒地。午后的阳光被高楼切割,投下深深的阴影。空气中,新建筑的水泥味、远处饲料车间飘来的豆饼谷糠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压力,混合在一起。他像一个垂钓者,静静地看着水面下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等待着鱼钩被触动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