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寒正站在那里。
玄色中衣被夜风吹得紧贴身躯,清瘦得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
他也在看着她,眼中那层冰封了一个月的寒。
终于在这一刻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近乎绝望的岩浆。
“别答应他。”
他嘶声道,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
盛芜华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很多年前在栖鹤山。
她偷喝了师尊的酒,被他抓包时那样,带着点无赖,又带着点认命的温柔。
“晚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栖鹤玉令。
那是她三百年前叛出师门时,唯一没还回去的东西。
玉令温润,上面还刻着“无尘”二字。
“三百年了。”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张清寒脸上,却像穿透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你师尊想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没给过?”
话音落,她五指收拢。
咔嚓。
玉令在她掌心碎裂,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被夜风一卷,飘向整片桃林。
粉末触到血色桃花。
轰!
整座桃源,亮起了血色的光。
从地底深处,从母树根系,从每一朵桃花的花蕊里喷涌而出的血芒。
光芒如潮水般暴涨,将夜空映成一片猩红。
张清寒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的锁魂印正在剧烈灼烧。
剥离。
暗紫色的纹路像被无形的火舌舔舐,一寸一寸从他神魂上剥离。
化作流光,飞向观星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盛芜华!”
他嘶吼着扑向她,被血光狠狠弹开,后背撞在竹门框上。
血光中央,盛芜华缓缓转身。
她周身笼罩着母树本源化作的血色光茧。
发间那枝早已枯萎的野桃花。
在血光中重新绽放,艳得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
她看着他,笑得温柔又残忍:
“张清寒,三百年了,你师尊拿你当锁,拿我当匙。”
“这一回......”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剥离出的锁魂印化作的流光,尽数没入自己心口。
“换我来做你的锁。”
血光吞没了她最后一句话。
整座桃源,在这一刻,化作一座巨大的燃烧祭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