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他,晨光落在她眼底,却照不亮那片寒潭。
“你若真想赔我,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三百年前。”
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北荒有一座城,也是这样死的。”
盛芜华指尖一顿。
“满城星轨之力暴走,凡人化作干尸。
你师尊……无尘道君,说是去闭关,其实是去收尸。”
“你在场?”
“我在。”张清寒终于抬眼看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亲眼看着他,把整座城的生机,炼进了一块令牌里。”
盛芜华呼吸一滞。
栖鹤令牌。
“所以栖鹤内库不是仓库。”
她接话,声音轻得像在飘:“是熔炉。”
张清寒没否认。
他看着她发间那枝桃花,忽然伸手,指尖触到花瓣,却不敢真的碰下去。
“他要的不是你的血。”
“那是什么?”
“是你养在桃源泉眼里的......”
话音戛然而止。
张清寒的表情骤然凝固。
他瞳孔中的清明如潮水般退去。
暗紫色的纹路从颈侧疯狂爬升,瞬间侵占了他的眼底。
锁魂印暴走了。
不是三日之期。
是无尘隔着万里,强行睁开了那只眼睛。
“张清寒?”盛芜华猛地扣住他手腕。
他却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温柔、慈悲,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像极了某个人。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枝桃花,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用一种完全陌生的,温润如玉的嗓音,低低地叹了一声:
“乖徒儿,这花衬你。”
盛芜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无尘道君的声音。
下一秒,张清寒的手掌猛地扣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站起身,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抵在冰冷的城头雉堞上。
晨风猎猎,吹得他玄色大氅翻飞如旗。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睡:
“跟为师回山,好不好?”
盛芜华盯着那双被暗紫彻底吞噬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划过他颈侧暴起的锁魂印。
一字一顿:
“师尊,借男人的手碰我......”
“你算哪门子本事?”
张清寒。或者说控制着他的那个人。
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然后,他松了手。
盛芜华向后仰倒,从城头直直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她看见他站在晨光里,垂眸俯视着她,嘴角仍挂着那抹慈悲的笑。
城头另一侧,林疏影不知何时出现,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朝拜神明。
“恭迎道君。”
盛芜华坠入护城河的瞬间,冰冷的水吞没了她的头顶。
她闭上眼,指尖死死攥住那枝从发间跌落的桃花。
花枝上,还缠着她昨夜偷偷系上去的一缕神识。
她倒要看看,这具被操控的躯壳,会把她“师尊”带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