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笑吟吟地跨过医棚门槛,盛芜华正一根一根掰老者枯瘦的手指。
那手指硬得像铁,指甲掐进她腕肉里,抠出几道血痕。
“看到了什么?”林疏影又问了一遍,玉笛在掌心转了个圈。
盛芜华头也不抬:“他说疼。”
“疼?”
“疼得受不了。”
她终于掰开那只手,老者腕骨发出一声脆响,软软垂落。
她起身,用袖子随意抹了把腕上血痕,笑得云淡风轻。
“凡人就是脆弱,一点星轨余波都扛不住。”
林疏影的目光在她腕上停了停。
又扫过老者心口那片还没来得及完全掩盖的碎片。
“是么。”他温声道,指尖一弹,一缕青焰落在老者尸身上。
火起得极快,眨眼便将尸体吞没。
盛芜华注意到,那火焰精准地只焚心口,其余皮肉连焦痕都没留下。
不过三息,地上只剩一滩灰,风一吹,散进泥里。
毁尸灭迹,熟稔得像做过千百回。
“此地污秽。”
林疏影收回手,笑盈盈地看向张清寒。
“我送二位去别院休息。清寒兄气色不好,该静养。”
张清寒没应声,只是又往前半步,几乎贴到盛芜华背后。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锁魂印侵蚀后的腥甜。
盛芜华没拒绝。
她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也累了。”
当晚,别院。
盛芜华在房中布下七重隔音结界,指尖都掐出了血。
张清寒蜷在榻上,玄色中衣被冷汗浸透,背上的锁魂印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盛芜华敏锐地察觉到,那印记起伏的频率,与城中央某处隐隐共鸣。
她推开窗,夜风卷着腐臭扑面而来。
远处,城中央的水井方向,有极微弱的银紫色光晕,一明,一灭。
“别喝……”
榻上的人忽然呓语,声音破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水……里有……”
话没说完,他猛地抽搐一下,再度昏死过去。
盛芜华关上窗,指尖在窗棂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刻痕。
次日清晨,城头。
东方泛起鱼肚白。盛芜华坐在雉堞上,赤足悬空,晃荡着。
她发间还别着昨日那枝枯桃。从医棚出来时,她顺手折的,已经蔫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张清寒在她身侧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晨风吹动他的大氅,露出腕间几道新鲜的勒痕。
是锁魂印夜间反噬时,他自己攥出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晨雾快散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
一枝野桃枝。
凡间最寻常的那种,干枯瘦弱,枝头却勉强缀着三两个花苞。
被一丝微弱的银紫灵力包裹着,颤巍巍地开着。
“赔你的。”他低声说,没看她。
盛芜华盯着那枝花,没立刻接。
他的星穹之力被锁魂印压得死死的,像一头被铁链贯穿肺腑的困兽。
即便如此,他还是硬生生撕下一缕灵力,来催开这凡间最无用的野花。
他怕什么?
怕她生气?
还是怕她看透他之后,不再救人了?
“一根树枝就想打发我?”她笑着接过,指尖故意擦过他冰凉的掌心。
张清寒指尖蜷缩了一下,没说话。
盛芜华将蔫了的旧枝取下,换上这枝新的,斜斜插在发间。
粉白的花苞衬着她苍白的脸。
“张清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