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消息不用长。
长了像作文。作文没人信。短了像口误,口误会满镇飞。
张伟给铁柱的句子只有八个字:矿口夜班,岗不齐。
八个字,早晨就长出了翅膀。
茶摊老头说:“听说了吗?青云夜班偷懒,空了半段线。”
酒棚跑堂说:“听说了吗?烈阳趁空档摸矿口后坡。”
伤残堆半瞎说:“听说了吗?两边都要抢先埋旗,旗埋了就是明年份额的理。”
没人说是谁先说的。
说不清源头的话,最像真。
张伟照常挂牌。刀疤多看他一眼:“你瘸腿伙计今天嘴勤。”
“他饿。”张伟说,“饿的人爱传闲话换粥。”
“闲话传对了,能换命;传错了,能换坟。”刀疤扔竹牌,“矿口后坡别接单。今日单子都往南。南边安静。”
“知道。”
他接南口的药包,走得稳。稳不是不关心。是关心的事不能写在脸上。
巳时末,矿口方向先起烟,后起骂。
烟不大,像有人故意烧潮草。骂声大:“红袍滚远!”“青旗缩回去!”
张伟在南口送完货,回单时路过牙口外街,正撞见两拨人从巷里撕扯出来——青云外门三个,烈阳红布两个,中间一个贩矿的抱头蹲地,货筐翻了,矿渣滚一地。
“谁先动手的?”有人喊。
“他们先摸我筐!”青云弟子鼻青脸肿,“筐里有巡护印!摸印就是偷!”
“放屁!”烈阳弟子吐血沫,“你们夜班空岗,还敢栽我们偷?我们是来复勘北口线的!”
“复勘你妈!三日通牒是你们放的!”
刀光一闪。
不是长剑。是短刃,外门杂役那种,脏,快。短刃砍在筐沿上,木屑飞。围观的散修后退三步,没人劝架——劝架的人容易变成第三具。
张伟也退。
退到茶棚柱后,只露半只眼。
打得很丑。没有仙气飘飘,只有踢裆、泼灰、抓头发。青云有人数优,烈阳有人狠。狠的一脚踹翻货筐,矿渣溅到周执事派来看场的识阵弟子鞋上。
识阵弟子怒了:“都给老子停!”
没人停。
停的人像认怂。认怂在面子账上等于输份额。
张伟不看谁赢。
他看地上。
翻筐时滚远的,有半袋不起眼的布囊,布囊口松,露出灵石渣的冷光。渣不多,像押运路上垫手的零钱。旁边还有两张皱符——一张迷烟用残的,一张止血用新的。
没人捡。
打架的人眼睛在脸上,不在脚边。围观的人怕溅血,不敢近。
张伟等三息。
三息后,又有人从巷口冲来,两边各自加援,混战往矿口栅栏方向滚。滚过去,街心空了一截。
他低头系鞋带。
系的时候,布囊进袖,两张符进靴筒。动作小,像真的鞋带散了。
起身,拍灰,走。
走两步,贩矿的还蹲着哭:“我的货!我的印!青云的爷爷们,货是我的啊——”
没人听他。
张伟心里过了一遍账:假消息点火,两边为岗与线互咬;他没收尸大件,只收半袋渣和两张符。小利。小利才像跑腿顺手捡的。大利会引复勘,复勘会问“你为什么在场”。
在场的解释越短越好:路过。鞋带。走了。
他回灰市,把渣拆成三份。一份补铁柱工钱,一份换迷烟符料,一份贴身。符留下自用——止血那张新,迷烟那张残,残的也能吓一跳。
刀疤闻见他袖里的石腥,眯眼:“你碰矿口了?”
“路过街心。有人打架,货筐翻了。”张伟坦然,“我没上前。上前会被当一边的人。”
“聪明。”刀疤哼,“你要是敢拿整筐,我先剁你手。整筐是祸。祸进我市口,市口要关门。”
“半袋渣。”张伟竖指缝,“刚够补鞋。”
“补鞋?”刀疤笑骂,“滚。今下午南口还有两单。接不接?”
“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