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货不是卖货。
卖货是换铜。洗货是把“来路不明”洗成“穷鬼该有”。
张伟在石槽里把东西摊开,像摊一桌子假菜。真菜不能全上桌。
他先把不能卖的锁死:
残诀原文——贴肉,永不离身。
玉简碎片——顶缝暗凹,白天带走时改塞靴筒夹层,隔布,隔息。
破阵图——兽皮夹层,当垃圾边角。
地洞四块——不动。动一次多一次脚印。
能动的,只有消耗份三块,和贴身两块里打算拿去当“渣”的那一块最小。
“六份。”他用炭划道,又抹掉,改用脑子记,“不是六次全卖。是六次机会。机会用完,人还在,才叫会洗。”
第一份:最小灵石渣。故事要笨——矿缝、掉下去、膝盖破、捡到一点。笨故事好信。精故事像贼。
第二份:缺角石。跟火晶碎、劣符换,换完当众验,验给收货的人看:就这破玩意。
第三份:草药现金流。止血草、苦叶、半干兽筋,故意卖得勤。勤,像靠力气吃饭。
第四份:残口诀里用不明白、且跟“无相”无关的两句废字——若有人收残诀渣,可卖。卖时说坟里捡的,字都缺。
第五份:盘缠石拆成铜。铜散,不像有库。
第六份:空。空着留给变故。变故永远比计划勤快。
他坐着把故事练了三遍。
对着墙:
“哥,我在矿缝摔的。你看膝盖。”
“就这么点渣,你当我藏了?藏了我早吃肉。”
“残字两句,坟里抄的,要不要?不要我当引火纸。”
练到第三遍,他自己听着都想骂:穷、怂、倒霉。骂得好。能让自己骂出口的故事,才不像编的。
他又加了两句备用,专防多嘴的:
“你非要问来路?来路是命差。命好的在宗门睡暖炕,命差的在矿缝摔屁股。”
“再问,草涨一文。问价可以,问祖宗,滚。”
墙不答。
他点头:“够笨。”
笨还不够。还得藏。
他把消耗三块拆开:一块当晚就缠进草捆夹层,明天跟草一起上摊,像草价附赠的倒霉;一块塞进乱葬岗另一头的废坛,坛埋浅,浅到自己半夜能摸到,也浅到真被搜时像“小贼私房”不是“洞府库存”;一块留在贴身,当突发买命钱。
“只卖不重要。”他把这句写在心口,像烙印,“重要的永远不进牙口灯下。”
什么叫不重要?
跟洞口无关的。
跟无相关的。
跟玉简无关的。
卖了,对方也推不回乱石坡的。
推得回的,叫卖命。卖命一次,一辈子不够还。
外头有动静。
不是雨,是泥地吃力的声音——有人踩了门外的碎瓦。张伟瞬间贴墙,刃在手里翻了个向。门缝外有黑影,不是路过,是停在几步外的。
黑影蹲下了。
不是敲门,是看地。
灰市的人查货前先查脚——脚印的新旧、方向、深浅,能看出一个人今晚走了几趟、有没有藏东西的位置。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傍晚出去补土时雨还没大,脚印应该还有形。好在回来时穿了蓑,蓑边拖地,扫掉了一部分。但不敢保证全干净。
黑影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往门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敲门。
没说话。
站了大概十息,转身往牙口方向去了——不是去灰市的路,是绕着石槽外围走了一圈才走的。
张伟等到呼吸自己找回来,才慢慢靠墙滑坐。
“不是官面。”他低声说,“官面的不会一个人摸黑看脚印。是竞品——灰市有人注意到这间槽最近有人进出。洗货还没开始,盯梢的先到了。”
他把门口的脚印重新扫了一遍,这次扫到看不出方向。又从槽底抓了把碎土,均匀洒在门口——明天如果有人来翻脚印新旧,碎土会告诉他“这儿没人踩过”。
洒完,他看着那扇门。
门还关着。但已经不保险了。
他想了想,把草捆从门边挪到墙角。又把准备好要卖的那块最小货从草捆里抽出来,换了个藏位——墙根裂缝,拿泥糊上。留一份在身上就够了。剩下的,不能让人在一个地方全翻到。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把六份策略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封都没少。货没动,只是藏得更散。
他点头。散好。散是散修的本钱。
外头雨丝细。
雨好。雨洗脚印,也洗气味。他披蓑出去,把地洞周边再补两锹松土,土上洒陈草末。陈草末是旧味,旧味不像新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