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晚,石槽里还潮。
张伟把门顶死,把夹层的破布包挪到膝上。包不大,像一袋霉粮。霉粮不会招刀,发光的东西会。
他先洗手。
手干净,数东西才不打滑。打滑掉地上,响一声,隔壁坟坑要是有睡流浪汉,麻烦。
打开。
十二块下品灵石。
成色杂。两块边角缺,像被人啃过;三块带着洞府的石腥;其余七块规整些,但仍是下品里的下品——够边荒散修眼红,够青云外门不屑一顾。
不屑一顾好。
不屑的东西,查得松。
他把灵石摆成三排,数三遍,嘴皮子动:
“十二。少一块,我把自己埋了。”
少不了。
旁边是半张破阵草图,边角有旧血指纹,不是他的。他用布隔着拿,隔着折,折成指甲盖大,夹进兽皮求生单夹层。求生单可以扔,扔的时候像扔垃圾;真图不能扔,扔了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再是残纸一页。
字迹糊,半句清楚:无相长生,不入门墙。
他抄到兽皮背面,原文贴肉。抄本错两笔故意的——错的给人搜,搜到开心一场;对的在肉上,肉在才算。
最后是玉简碎片。
巴掌大没有,指甲盖两倍有。触手仍温。温里有画面:西北方向,废城轮廓;还有一句硬得像刀——立誓入宗者,缘绝。
张伟看着碎片,笑得很短。
“白送。”他说,“我本来就不入。你这一句,省我辩。”
识海里那点“机缘索引”的残意,他不强求全懂。懂方向就行:模糊地点,禁忌一句。不给地图,不给血条。外挂像个嘴严的老头,只咳嗽,不指路到门口。
咳嗽够了。
他把玉简用两层油纸包,再包旧布,塞进石槽顶缝里的暗凹——不是永久藏,是今天白天的临时库。白天他得出门装正常人。正常人裤裆里别塞玉简。
清点完,他拿木炭在地上画账,画完立刻抹:
十二块下品。
残诀一页(无相)。
破阵图半张。
玉简碎片一块(烫,暂勿用)。
代价:崽子一条命、两成灵石、假伤一场、半条命险。
“薄利。”他说,“薄,才像我配拿的。厚了,就是棺材本。棺材本不能亮。”
外头有脚步。
他一掌盖住灵石堆,听。
是乱葬岗老头,咳嗽着路过,嚷嚷:“谁昨夜在坡上翻土?青云那帮孙子,巡完连纸都懒得写全!”
另有个嗓门接茬,像捡破烂的:“我瞧见孙成那小子,写完就喝酒去了。酒钱怕是巡簿上‘未见异常’换的。”
“未见异常?”老头啐一口,“我昨夜闻着坡上腥。腥归腥,活人少惹。惹了,他们拿散修填坑。”
张伟不应。
不应,老头就不会进来喝茶。喝茶就要看见他脸上的“发了”。发了两个字,比鬼火危险。
脚步远了。
他等心跳落回正常,才把手从灵石上挪开。掌心全是汗。汗说明他还知道怕。知道怕,比知道贪重要。
他把十二块拆开想分配,先只想,不埋:
贴身两块——跑路、买命、堵嘴立刻能掏。
地洞四块——乱葬岗第三排坟后,旧坑加深。
消耗三块——缺边的先扔进这里,卖的时候不心疼。
盘缠三块——慢慢换成铜、草、符、粥。
“不能一次亮。”他把这话咬了三遍,“一次亮十二块,灰市当晚就有人跟到石槽。跟到石槽,不是抢,是杀完再抢。”
他想起孙成昨晚写的巡簿:未见异常。
未见异常的坡下,忽然冒出阔绰散修,等于自己给巡簿打脸。打脸的人,孙成会勤快起来。
勤快起来,叶子朝向就有人抠。
张伟把缺角两块和一块成色最差的单独搁着——这三块是“可以见人的穷”。其余进布袋,布袋进夹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