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在夜里更像牙。
牙缝里漏腥甜。张伟贴在七丈外灌木后,先听。听了整整半炷香:无铃,无靴,无笑。远处矿口有灯,灯稳,说明大路正常。正常才进。乱的时候进,出来撞巡逻,等于把货亲手塞进别人袖里。
腕上探路符微温。温是提醒,不是救命。
他最后复盘一遍数:
周期约三十息。
触后光闪,闪后有软。
软窗粗长九息。
九息里真正能侧身过“眼”的,更短——崽子第三趟被掀翻前,最松那一段,他后来掐指重放,大约三息。三息里惧压最轻,吸力最懒。
九息是走廊。
三息是门缝。
门缝过慢,人会卡在眼上,被下一波光咬。
所以计划写死:光弱后偏右入;进缝后三息内穿过阵眼;过眼立刻贴地,不站直,不回头看热闹。
“三息。”他说,“多一息,都是给坟加土。”
行装再摸一遍。石灰左袖,毒烟右袖,短刃腰后,布袋胸前。湿布罩口鼻。火折子不点——洞里若有气,火是送死的灯。
他扔一枚小石到七丈缝。
石子加速钻入,蓝光一闪。
闪。
他默数:一、二、三……到七,光灭尽。软段起。
起!
人动。
不是跑。跑会踏空、会响。是贴着偏右石面,侧身滑。靴底新泥涩,涩反而抓得住。六丈线,惧压像无形的手按肩——按得住,按不死。他咬牙进。
七丈。
缝口腥甜扑脸。探路符骤热。
热就对了。热说明险在,险在说明他还在“该怕的位置”,不是已经死了还不知道。
阵眼在立石根偏右半尺,像一道窄喉。喉壁有细纹,纹残,仍会咬。
他数三息。
一息:肩进。
二息:腰进。
三息:膝过。
过!
第四息刚抬,背后像有人抽鞭,气浪擦着靴跟刮过去。刮得靴帮一热。热,没烂。慢半息,跟就没了。
张伟贴地滚进浅层,背抵冷石,喘不敢大。大口吸,毒雾会进肺;小口滤,湿布能挡一层。
眼前黑。
黑里有更黑。
浅层是甬道,低,只容一人弓身。地上有碎石、旧骨半截、一块锈铁环。锈铁环像傀儡关节。残傀。
他没立刻爬。
先撒石灰薄薄一层在身前一尺。石灰若被无风吹出纹,说明有气流通道;若突然黑一截,说明有腐蚀或毒雾“吃粉”。
石灰静了一息,边缘发灰,像被潮气舔过。
有雾。
雾不一定看得见,但吃粉。
他右袖毒烟不急着扔。毒烟是对活物的。雾是死的,烟对死雾没用,只会呛自己。
“先找墙。”他低声说。
手摸左侧石壁。壁湿,有凹槽。凹槽里塞着枯符屑,屑一碰就碎。旧阵的排泄口,或者养阵的渗口。渗口说明这洞当年有人维护;维护停了,阵才变成死循环。
死循环认规则。
规则他在外面量过。里面另算。
探路符热度降一点。降说明离眼远了,第一道关过了。
他弓身往里挪三步。
第三步,脚底一空。
不是坑,是踏板机关残了,踏下去咔一声,右侧壁缝弹出半截木臂——残傀的前肢,指间还夹着锈刺。刺擦着他裤腿过去,刮开布,刮到皮,火辣。
张伟反手短刃砍关节。关节本就朽,一砍断。木臂掉地,抖了两下,停。
“还能动。”他说,“动不全。不全好办。”
不全就怕连环。他立刻后退半步,用长一点的碎骨扔前方。前方又咔,左侧也弹了东西,弹空了,只掉灰尘。
两条残轨,一左一右,像守门的狗,牙掉了还吠。
他从袖里摸出劣毒烟筒,点信——火折子只燃一瞬,点着信就灭。烟黄,呛。烟往前推,残傀再无动作。雾却被烟搅动,显出淡淡的青。
青雾齐腰。
“别直起。”他下令,“贴地,雾在上。”
他肚皮贴地,像蛇。蛇难看。难看比帅的尸体强。
爬过机关带,空间略宽。宽处有石台,台塌了一角。台上空,像被人扫过。扫过不代表什么都没有——长老爱扫“显眼的”,不爱扫“脏的、碎的、看着不值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