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招工要考试、要学历,孩子不念书,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原先还在犹豫的,都主动把孩子往学校送。
乡干部和村小老师趁着这个读书热潮,又带着政策进村劝学。
这次他们也不再空喊读书有用的口号,而是把县里办的这几个厂摆在老百姓面前。
读完初中才能考农机厂、柳编厂的学徒,念完高中能进质检岗、会计岗,挣的钱比干粗活多一倍。
原先不少打算让闺女辍学编柳条、让小子早早下地的人家,都默默改了主意。
政策宣讲一直到开学。
九月一日,天刚蒙蒙亮。
入了秋的天,高远又透亮,像被水洗过一样,蓝得干净。
夜里下了一层薄露,草尖上、树叶上都挂着水珠,早晨的风一吹,带着点庄稼和泥土的清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暑气早散得一干二净。
远处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玉米、大豆都透出将熟的颜色,田埂上的草还绿着,偶尔有几声早起的鸟叫。
天一亮,各村的小学就热闹起来了。
经过一夏天的修缮,原先漏雨的土坯房换成了齐整的红砖校舍,新木门窗刷着漆,玻璃擦得透亮,屋顶的裂缝补得严严实实。
操场上的杂草铲净了,地面平整,旗杆上的国旗还没升起,在晨风里轻轻抖着。
教室里,新打的课桌椅一排排码得整齐,黑板洗得乌黑,墙上贴着新写的课程表,连墙角的搪瓷水桶都换了新的。
孩子们三三两两往学校走。
大多都穿了干净衣裳,头发剪得齐整,有的背着新缝的布书包,有的书包还是旧的,却洗得干干净净。
小一点的蹦蹦跳跳,一路追着闹着,大些的背着书包,脚步都稳重。
家长们跟在后头,挎着篮子、牵着更小的娃,一路走一路叮嘱。
最显眼的是那些辍学后又回来的孩子。
有几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起初还有点拘谨,站在门口不敢进,直到老师笑着招手,才红着脸迈过门槛。
她们的弟弟妹妹有人带了,家里也松了口,重新坐回课堂,眼里既有陌生,又压不住地亮。
老校长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花名册,看见一个点一个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老师摇响了铜铃,清脆的铃声荡过村子,操场上的孩子纷纷往教室里跑,叽叽喳喳的人声、笑声、挪动桌椅的声响,搅在一处,活泛得很。
县城里,新盖的县中学也在这一天正式开了门。
半年前还是荒场的空地上,如今立起两栋楼房,木门窗、水泥地,宽敞的院子平整干净,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边上还插了彩旗。
来报到的新生年龄稍大,背着铺盖、拎着网兜,从各乡赶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局促和兴奋。
大河县的中学不仅仅收本县的学生,还收外县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