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攀高柳枝,良女入宫闱……”
孟娘子没弹琵琶,清唱着小曲,她膝上枕着午憩的郁二爷,褪去金冠,身上盖着宣草纹的薄毯子。
高门之家总有不能外道的龃龉,昨日璋王侧妃匆匆入府,又匆匆离开,郁二爷的贴身大婢女筝儿脸色不好的带她去厢房,必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知道自己不能看、不能说,得守好嘴巴才能护住命。
今日午时,她又被筝儿领到正屋,郁二爷嗓音温然,笑着同她说,“我睡不安稳,你唱个曲吧。”
孟娘子看出了郁二爷笑后隐藏的阴翳,是个惯会做假面的人呀,偏又有一张琼瑶琢就的皎月之貌,真是叫人可恼可嗔。
郁二爷此刻睡得沉,占尽风流的一双凤眼紧紧阖着,艳堪春华的半边脸压在孟娘子膝上,长发倾落在她品月色的衣裙上,露出痕迹未消的脖颈。
孟娘子手持香帕以极为轻微的动作将郁别的头发撩的更开,把那一处看的更清晰。
是男子情动时吻/咬的,又深又狠,孟娘子从小在青楼花坊中长大,一眼就分辨了出来,这小倌倒是大胆,也不怕得罪了郁二爷。
郁别蹙眉,孟娘子连忙接着哼唱,“微风拂宫绦,戏台唱情深……”
正屋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倾斜进一丝冷风,却没人打帘子。
孟娘子望看过去,隐隐透出一道颀长清越的身影,无端叫人心生悸怕。
在孟娘子不知道该不该叫醒郁二爷的时候,一只光洁如玉的手拨开帘子,进来的男子身穿宝相莲花纹的青鸾色大襟宽袖衫,仪容端贵至极。
男子抬眼轻飘飘地瞧了一眼孟娘子,孟娘子不由自主地别过眼,再不敢直视,胸膛中的物什畏惧地跳动,是经年沉在权华中养出来的鼎盛人物啊!
随着男子缓步走近平榻,同郁二爷如出一辙的寒梅香令孟娘子福至心灵地窥察出了一些隐秘。
郁二爷的头还枕靠在孟娘子膝上,孟娘子连离开都做不到,只能垂首噤声。
云清珩带着寒凉的手指落在郁别的颈间吻痕处,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白玉鹤纹的指环压靠在上面,一时不知哪一处更惹眼。
不是什么小倌,郁二爷的脖颈是眼前这名男子吻/咬的!孟娘子身子僵硬地想到,她额角生出细汗,动也不敢再动。
郁别半寐半醒间觉察到了有人在抚摩她的颈部,她翻转身子,眼也未睁地捉住那人的手,嗓音惺忪,“孟娘莫闹。”
孟娘不语,只露出苦笑。
郁别耳畔传来一道温和如玉的男声,含着不可琢磨的笑意,“郁二爷好雅兴。”
屋内地龙温暖如春,郁别却霎时间从头到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叫人毛骨悚然,生出难以言喻的骇惧!
郁别陡然间睁开双眸,活像见鬼一般地坐起身子往平榻内侧移,动作幅度过大,薄毯子都落到了地上。
“珩……珩止!”郁别发起抖来,唇齿轻颤,没被玉冠束缚的长发落到胸前,衬出她更为惨白的面色。
云清珩往后一摆手,孟娘子如蒙大赦地抱起放在案几上琵琶退下,几乎是小跑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