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站在原地没动,还留着击碎龙首时的震颤,心里漫上一点极淡的怅然。
宿傩是真的没了。
那个桀骜了千年、贷尽一切也要打出最后一击的诅咒之王,最终成了脚下一捧吹就散的灰。
痛快是真的,尽兴也是真的,可对手就这么落幕,像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忽然醒了。
就在这时,废墟那头先飘过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烟尘都掩盖不住他的欠揍:
“喂——青霄,你可以啊,一个人把风头全抢光了?”
青霄眉峰一动,抬眼望去。
烟尘里慢慢走出一道白晃晃的身影,白发乱蓬蓬沾着灰,正是五条悟。
他没戴墨镜,六眼露在外面,湛蓝如天空,眼中透露出隐藏的疲惫。
显然是刚离开狱门疆,还没完全缓过来。
五条悟晃走到近前,上下扫了青霄一圈,浑身是血。
法相散了,新的胳膊已经长好,肌肉线条从血污底下透出来,结实、匀称,没有一道多余的。
血是别人的、自己的、犁地时溅的,混着灰糊在皮肤上,他也没擦。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平展,下巴微微抬着,看着五条悟走过来。
“喂,真是可恶啊,风头都让你抢走了。”
“你怎么出来的?”青霄开口,有些不解。
“那老不死的把我连盒子一块埋马里亚纳海沟底了。
多亏高专这边有狱门疆·里,天使把门拆了,我才爬出来。
不说这些了!”
青霄心里之前的疑惑这时才得到解答,方才伸手探进宿傩腹腔,他没摸到狱门疆,现在看来,是宿傩当初用空间术式转移去了别处。
五条悟凑近半步,一巴掌拍在青霄肩膀上。
拍完之后,手在肩上多停了一拍。
“青霄,你这家伙今天也真是太帅了吧!”
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像是故意喊给所有人听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拍意味着什么。
是想确认这人是热的、是活的,是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不是他在黑盒子里臆想出来的画面。
喊得越大声,越能盖住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说好一起并肩的,我没帮上忙。
差点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面对死亡。
青霄盯着五条悟的眼睛看了两秒,那双湛蓝的眼睛此刻是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愧疚。
这家伙还在强撑啊。
“你呆了多久?”
五条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青霄一眼就看透了。
他没想到青霄没接“帅”这个字,也没接“风头被抢”这个茬,直接问了个他不想答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多久”,但看着青霄同样疲惫的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口,没吐出来。
他把话头拨开了,青霄也没再追问。
“你眼睛里的血丝比我头发还多,好意思说我?”
这一眼里,两个人都看懂了对方。
五条悟把手从青霄肩上收回来,插回裤兜里。
青霄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正在涌过来的人群。
默契这东西,他们俩之间从来不靠说。
五条悟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混着少年亮得破风的喊声。
高专众人从废墟那头涌过来,黑压压一片,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青霄老师——!!”
虎杖跑在最前面,冲到近前急刹车没刹住,被青霄单手按着脑门定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老师你没事吧!刚才头都掉了我都看见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乙骨、七海、灰原雄几人依次上前,或道一句辛苦,或调侃一句“犁地挺仔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将那个如同定海神针一样的男人包在中间。
他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却没有丝毫颓势,只要站在那里,就让人安心,仿佛永远也不会输。
众人的簇拥让方才还肃杀的战场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人群里,夏油杰缓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温和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