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琳在屏幕里失联了,屏幕外的娜琳正端着咖啡。
求救记录写得十分完整。姓名、出生年月、工作单位、H-17历史报告编号一项不缺,还注明她在南美旧孔附近遭遇通讯中断,需要班塔同事立即开放全球转接。
值班员看看消息,又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主管。
娜琳把摄像头转向工位:“你既然困在海外,现在坐我椅子、喝我咖啡的是谁?”
消息停顿两秒,回答了一串护照号码。
号码完全正确。
“那我杯子上写了什么?”
对方开始背她三年前提交的沿岸工程项目名称,连标点位置都念得很准。
娜琳低头看了一眼杯子。白色陶瓷外壁上只有值班员刚贴的一张便签,写着:喝完记得洗。
“它认识三年前的我。”她说,“对今晚的咖啡一无所知。”
队列已经涨到一千四百三十七条。
每条求救都挂着现实姓名。有自由港司法库的保管人,有欧洲屏蔽仓的设施主管,也有南美现场刚撤离的地质工程师。国内第五环的当班技术员同样出现在名单里,甚至有人用已经调离两年的旧职位求救。
班塔没有删除任何一条记录。值班员把自动播放关闭,按到达时间给消息编号,原始声纹写入离线盘。普通人工电话保留给现实来电,沿岸告警仍在另一台设备上运行。
第一轮核验使用历史问题。
自由港一条消息答对了证物交接日期、旧库房编号和保管人的入职月份。欧洲一条消息说出了塞琳参加事故听证会的准确时间。南美队列中的求救者能背出旧测量孔第一次封闭时的全部人员名单。
答案多得让人放心,也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同一个人回答三个旧问题时,语气没有迟疑,连停顿都固定在两秒。问题换成当前现场,消息便绕回身份资料,努力证明自己曾经存在。
米小满让各地停止询问任何存档内容。
“别再拿数据库给它出开卷考试。”她说,“题目现在出,答案别上传。”
班塔先生成一组临时挑战。娜琳从桌上任意拿起三样东西,值班员在镜头外调换顺序,只问冒名消息第二件是什么。答案仅存在于现场两个人眼里,连联合中心也看不到画面。
消息回答:H-17年度风险复核文件。
桌上的第二件东西是一把订书机。
自由港司法值班官让同事在两张空白纸中任选一张折角,随后询问被冒名的保管人折的是左上还是右下。对方报出一段正确的旧裁定编号。
欧洲设施主管临时关掉一块冷却板,再问屏蔽仓当前温度变化方向。冒名消息仍坚持星片温度正在持续上升,完全不知道本地冷却已经让读数又降了零点二度。
南美现场人员在纸上写下一串随机数字,封进透明袋放到机械压力表旁。求救声能背出旧孔的历史深度,却说不出袋子里第一位数字。
国内第五环也只提交挑战是否通过,不提交题目和答案。昆仑出发席、人员身份与旧任务数据继续封存,任何远端都拿不到一份可供下次背诵的新题库。
一千多条实名求救,无一条完成当前挑战。
班塔屏幕随即出现新的红色警告。
【紧急求救核验率过低。】
【建议恢复全量转接,由统一救援根代为认证。】
每拖延一分钟,页面就把可能受困人数往上加。旧档案里一共有多少个名字,它便能制造多少名等待救援的人。数字跳得飞快,仿佛拒绝自动转接的人正在亲手扩大伤亡。
班塔的普通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一处沿岸泵站报告备用电机无法启动,值班员刚要接听,实名队列便把这通现实来电压到最低优先级,理由是“未涉及昆仑失联人员”。娜琳直接关掉屏幕排序,让同事用纸记下泵站编号和潮位。
泵站维修员能说出眼前亮着哪一盏故障灯,也听得见电话另一端刚掉在地上的笔。他回答得磕磕绊绊,背景里还有机器轰鸣,身份资料远没有那些求救消息完整,却提供了刚刚发生的事实。
娜琳把维修通话送进市政线路,安排另一组人检查备用电源。十分钟后潮位会继续上涨,这件事等不了一千多名档案里的“完美失联者”先背完简历。
实名队列立刻给泵站维修员也生成一条求救,声称他被困南美。现实电话里的维修员听完,只问了一句:“那海外那位能替我把电机修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