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干净，没有伤口。

左臂也不疼。

梦。

陆见微立刻意识到。

这是梦。

下一秒，走廊外传来哭声。

婴儿的哭声。

很轻。

很委屈。

像是被人遗弃在雨里，哭到嗓子发哑。

陆见微没有动。

他在床上坐了几秒，然后伸手摸向胸口。

平安符不见了。

手机不见了。

系统界面也没有弹出。

梦里没有外物。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浮现。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时莱那句话。

觉得不对，就先离开。

问题是，梦里往哪里离开？

门外的哭声更清晰了。

一声接着一声。

哭到后来，竟然慢慢变成了中文。

“哥哥。”

“哥哥。”

“你看见我的眼睛了吗？”

陆见微背后一寒。

他很想回答没有。

但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搭话。

很多恐怖故事都告诉过他，半夜听见奇怪声音，千万不要随便应。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能隔着屏幕看恐怖故事，而是成了故事里的当事人。

这就更不能应。

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地面不是酒店地毯。

而是潮湿的石板。

周围光线一变。

他站在一条狭窄小巷里。

雨水从屋檐滴落，地面积着浑浊的水。两边店铺紧闭，门上挂着白色羽毛，羽毛湿漉漉地贴在门板上。

巷子尽头，有一座小庙。

庙门半开。

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白羽灵童庙。

陆见微看见庙门上的字。

泰文。

但他读懂了。

也正因为读懂，心里才更沉。

这是帕空巷。

污染源把他拉进了梦里的帕空巷。

巷子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阿南达。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背对陆见微，脖子上的红绳垂下来，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佛牌。

佛牌背面有白羽。

白羽中央，是一只眼睛。

阿南达一步一步往庙里走。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人牵着。

陆见微立刻追上去。

“阿南达！”

阿南达没有回头。

巷子里，婴儿哭声忽然停了。

庙门内，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别叫他。”

“他答应过，要带新的眼睛来。”

陆见微脚步一顿。

庙门后，阴影里慢慢探出一只小手。

那只手很小，像婴儿。

但手指细长，指甲泛白。

小手扶住门框。

又一只手伸出来。

接着，是一张泥塑一样的脸。

没有眼睛。

只有嘴。

那张嘴咧开，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哥哥。”

它说。

“你也来了。”

陆见微后退半步。

他很想掏黑铁短刃。

但梦里没有系统物品栏。

他也想摸平安符。

平安符同样不在。

唯一还在的，是他自己。

还有引气入体后，那一点点可怜的灵气。

陆见微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按照净心咒残篇的节奏，在心里默念。

清心。

定念。

不观其形。

不听其声。

不随其名。

泥婴笑容淡了一点。

“你不看我？”

陆见微闭上眼。

“不看。”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不适合睡前观看。”

泥婴：“”

梦境里的雨声忽然变大。

巷子两边的白羽同时震动起来。

陆见微知道自己这句话大概惹怒了它。

但问题不大。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和它好好聊天。

泥婴的声音变得尖细。

“把眼睛给我。”

陆见微闭着眼，往前踏出一步。

“不给。”

“你看见了我。”

“我现在闭眼了。”

“你已经看见了。”

“那你报警吧。”

梦境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

陆见微趁这一瞬间，猛地睁眼，冲向阿南达。

阿南达距离庙门只剩三步。

陆见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入手冰冷。

阿南达身体一震，终于慢慢转过头。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眼神空洞，眼白里浮着白羽纹路。

“陆同学。”

他声音发飘。

“你听见婴儿哭了吗？”

陆见微心里一紧。

这句话和系统提示、照片哭声、走廊声音全部对上了。

阿南达不是第一次听见。

他一直在听。

也一直被这个声音推着走。

陆见微抓住他肩膀，沉声问：“你为什么会被标记？”

阿南达眼神短暂清醒了一瞬。

“佛牌。”

“什么佛牌？”

“有个游客，她买了白羽佛牌，说晚上梦见孩子找她要眼睛，我想帮她退回去。”

他声音断断续续。

“庙祝说，拿过佛牌的人，都要还愿。”

“我说我没有买。”

“他说。”

阿南达脸上浮现恐惧。

“他说，我替她拿回来，就算我替她应了。”

陆见微心里一沉。

替人还牌。

被迫接因果。

这伪神庙的路子，比他想象中阴。

庙门内，女人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要守信用。”

“答应了神的事，怎么能不做呢？”

陆见微转头。

庙里暗红色灯光下，一排泥婴像静静坐着。

九尊。

和系统之前提示的受害者数量一样。

最中间那一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它咧着嘴笑。

“你也答应了。”

陆见微皱眉，“我答应什么了？”

“你来了。”

泥婴笑得更开心。

“来了，就是答应。”

陆见微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时莱不喜欢乱进庙。

有些地方的规矩，根本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