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一天，贺承山哪里都没去，路春琦也休了假，两人窝在家里做饭、看电影，又下楼去打篮球、乒乓球，夜晚则辛勤地制造小孩。贺承山觉得这就是自己梦想的生活，平淡，安稳，可是有滋有味。

樊语晗却没告诉家里人休假，当然也没告诉李晖凌。她甚至没回家，在单位附近酒店开了间房，一觉睡到快中午，舒舒服服。

然后她一个人去吃最喜欢的餐厅，又去逛了一下午街。晚上彻底颓废，玩手机，但是准点睡觉。闭上眼睛时，她突然意识到，这竟是几年来，最轻松的一次休假。不用陪伴谁，不用满足谁的期待，不用心怀愧疚，也不用跟人上床。她所有的时间，竟然都是自己的。

纪垣倒是想约谢渊，可惜今天不是周末，人家要上班。纪垣也没那个脸追到昆市去，那也太上赶着了，不符合他矜贵的定位和人设。

他就发了条消息：【今天我休假，要不要一起玩？】

谢渊过了很久才回：【我要上班。】

【那晚上呢？一起吃个饭？】

【我在昆市啊，难道你要过来？】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行。】

——

次日一早。

西岸码头隶属于一家国营企业，经营业绩红火了许多年，一度成为滕南市的支柱产业之一。5年前，正是这家企业由盛转衰的拐点，当时，他们依然拥有庞杂的就业人员和传统管理制度。

专案组全员杀向这家企业。在沟通了解之后，他们幸运地拿到了案发当晚码头的值班名单——一共有15名员工。

专案组的目的，是寻找这15人中，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者目击者。

但这15人里，有的是正式员工，有的是合同制员工，有的却只是临聘人员，俗称劳力，没有签合同，也没有留档案照片，当时审过身份证后，只登记了姓名、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

15人中，有2人依然是企业员工，贺承山等人当即和他们见面，一个是保安，值班时通常都呆在监控室，但是案发地点附近没有摄像头，这名保安也没发现任何异样。专案组通过询问后，排除了他的嫌疑。另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女保洁，一般傍晚完成清洁任务后，都会回码头宿舍。也没能提供有效信息。

还剩下13人。

专案组分成两组，分别和剩下的人进行联系、面谈。

第一天，他们共联系上9人，基本上都是青壮年男人，通过仔细询问后，他们都没有作案动机，和周暮阳、赵国强、冯思姜也都没有社会关系，专案组对这些人都进行DNA取样，又借助周围地市的DNA检测设备加急处理。当晚，这9个人的DNA对比结果都出来了——他们都不是警方要找的码头第四人，基本排除嫌疑。

还剩下4人，当年的电话号码均已注销、停机或者换了主人，联系不上。

次日一早，专案组继续追查这4人，查出其中2人名下的新手机号，但另外2人却没有注册手机号。

注册新手机号的第一个人叫周维，目前在跑滴滴，警方迅速与他约谈，采集DNA。

据周维所说，自己当年是一支搬运工小组的组长，组员都是临时工，人都是他从外头找来的，他会抽一点成，平时值班也是他安排。看到公司提供的纸质值班表后，他说一般情况下，包括他在内，应该是3个工人值班。他会让其中一人在值班小屋通宵执勤，自己和另一人在码头宿舍休息，大家轮流来。但当晚具体是谁执勤，他当然想不起来了。

周维没有作案动机，DNA对比也排除了。

第二个人正是当晚执勤的另一人，他现在在一家酒吧当打手，贺承山对这种小混混拿捏得很厉害，随便吓唬一通后，他就什么都说了。除了现在会帮酒吧主处理一些“私人恩怨”，踩着违法边界反复纵跳，他确实不认识周暮阳三人，也想不起来当晚是自己通宵执勤还是其他人。他的DNA对比同样排除了嫌疑。

第三个人，是当晚执勤的最后一名搬运工。然而令警方头疼的是，这人户籍上登记的住址就是5年前的码头宿舍，没交社保，名下没有任何注册的电话卡、银行卡、支付宝、微信……酒店住宿高铁机票记录，统统没有。

换句话说，这个人5年来，在现代社会，没有留下一丝生活痕迹。

和失踪的冯思姜一样。

这当然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

这人在码头公司登记的身份证姓名叫林学文，年龄到现在应该是50岁，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四人迅速讨论，应该怎么找到这个人。纪垣非常乌鸦嘴地说：“这人不会也成了一堆白骨吧？那我们白骨小组战绩就要破7了。”

贺承山踹了他一脚，陈岩勒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再发声。

樊语晗脑洞大开：“要不要去湖南找找？过去五年，冯思姜的手机信号在湖南出现过三次。找冯思姜找不到，找这个林学文呢？”

贺承山摇头：“太慢。我们尝试一下有没有捷径，碰碰运气。”

众人心道：又来了，捷径。你不得不佩服，人家老刑警就是有两下子。

贺承山继续说：“林学文当年既然去做搬运工，大概率没有别的技能，而且他还有谋生压力。他既然在信息网络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人还活着，就一定要靠现实里的人脉关系挣钱生活。码头搬运工都是周维找来的，我们再去和周维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