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红雪慌乱地看一眼电脑，她知道彻底瞒不住了，呐呐无言。

可她是当妈的人，从来只有孩子听妈的，妈管教孩子，哪有孩子指责妈妈？哪有妈妈向孩子认错？片刻之后，她冷静下来，已经事发，当女儿的又能如何？姜红雪仿佛又回到那身硬壳里去。

她冷笑几声，点了根烟，猛抽几口，才说：“不过是在网上玩玩而已。我不是圣人，也有需求，又没有真的做什么坏事。可是你，竟然被周暮阳骗得晕了头，还以为是真爱！他已经知道你不是我了吧？也是，见面聊两句就能搞明白。可他之前在网上天天对我表忠心，转头看到你年轻漂亮，立马变心，哄得你跟他在一块。男人，想的永远是裤裆里的二两肉。我看错人也就算了，你呢？又比我强到哪里去？”

冯思姜怔怔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和痛苦，她说：“不是的，真正在网上和你聊天的人，不是周暮阳，而是他的同事赵国强。他……和你一样，盗用周暮阳照片，在网上伪装成他。”

冯思姜把赵国强的照片给她看，说：“周暮阳发现真相，过来滕南，本来是想和你说清楚，让你不要再被骗。所以他才找到我……妈妈，我想对你说，你骗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骗你。以后，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姜红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着她手机上陌生而平庸的男人。

“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照片的事。”冯思姜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

只有姜红雪，留在原地。

她才四十几岁，看起来就三十多。她一点也不老，身材也依然姣好。她还有钱，有一栋大大的客栈。一直以来，追她的同龄男人从没断过，甚至还有搞不清楚她真实年龄的年轻男人凑上来。可她从来没像这一刻，仿佛被人戳破了光亮的充气皮囊，委顿在地。她抬起头，看清了镜中那个苍老、狼狈、下贱、愚蠢的自己。

那天再后来，冯思姜留下信，一走了之。

而姜红雪怎么去追，怎么去留？

她没有脸再去看女儿。

……

姜红雪哭了足足有十分钟。

两名警察始终静默。员工们忧心忡忡却大气也不敢出，虽不知道内情，但他们很难相信，平时冷静干练的女强人，甚至算得上铁石心肠的老板娘，竟然也会哭成这个样子。

悲苦哀恸，痛不欲生。

终于，姜红雪的情绪渐渐平歇下来。纪垣递过去两张纸巾，她哑着嗓子说“谢谢”，擦干眼泪，露出通红的眼和失魂落魄的脸。

纪垣心想，终于。

姜红雪苦笑：“我能喝杯酒再聊吗？”

纪垣抬抬手，示意她自便。

姜红雪从吧台倒了杯洋酒过来，连喝好几口，举止间那股惶惶不安的劲儿，才平息下去。

她说：“你说得都没错，你是个很厉害的警察，没想到过了五年，这样的丑事，还能被你查出来。这些年我甚至不愿意回想这些事，我确实不配当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