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这天下午，路亦澄和洛知雾在家收拾了一下。路亦澄换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深色长裤，洛知雾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

两人开车去路家别墅。路上洛知雾一直在看手机，翻着赵敏昨晚发来的手术笔记。路亦澄没打扰她，开着车穿过大半个津川。

路家别墅在东郊，离市区有点距离，越往那边开路越宽，车也越少，两旁的行道树从梧桐变成银杏，叶子还是夏天的深绿色，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车停在院子里的停车位上。路亦澄率先下来，洛知雾也推开车门。路亦澄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胳膊。

“小雾，等一下。”

洛知雾停下脚步，看着她。路亦澄转身走到后备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多个礼盒，大大小小摞在一起。

路亦澄弯腰把它们一个一个拿出来，摞在地上，关上后备箱，然后提起来走到洛知雾跟前，把那一摞礼盒递到她手里。

“小雾，你拿着。”

洛知雾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又抬头看路亦澄。路亦澄两手空空地站在她面前，连个最小的盒子都没留给自己。洛知雾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低。

“阿澄......”

“你拿进去，就说是你给爸妈挑的。”路亦澄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从她耳廓轻轻带过，“走吧，别在门口站着了，太阳晒。”

洛知雾说不出别的话了。路亦澄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在前面。

别墅的门没关，管家和佣人在院子里忙碌着，见路亦澄进来，纷纷点头问好。“小姐好。”

路亦澄应了一声，问：“我妈呢？”

话音刚落，路母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出来：“你老妈在这呢。”

路母从客厅的拐角走出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居服，头发盘得整齐，脸上带着笑。看见路亦澄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注意到路亦澄身后抱着大摞礼盒的洛知雾，笑容更深了。

“妈，我跟知雾回来了。”路亦澄走过去，侧身把洛知雾让出来，“哦对了，知雾专门给你和爸爸带了礼物。”

路母这才看清洛知雾怀里的东西，大大小小好几个盒子，缎带扎得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路亦澄 两手空空，连个袋子都没有。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路母瞪了路亦澄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手却已经伸过去接洛知雾怀里的礼盒，“看我们知雾多好，每次来都记着带东西。”

洛知雾适时地把礼盒递过去，笑了笑：“伯母，茶叶是给伯父的，燕窝和人参片您留着用。”

“好好好。”路母连说了三个好，接过礼盒的时候顺势拍了拍洛知雾的手背，又回头瞪路亦澄，“你看看你，跟知雾学学。”

路亦澄摸了摸鼻子：“下次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这么说。”路母没真生气，侧身让两人进来，“换鞋进来吧，外面热。”

洛知雾跟着路亦澄进了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路母还在翻看手里的礼盒，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客厅里开着空调，温度正好。路亦澄和洛知雾在沙发上坐下来，佣人端来两杯柠檬水。路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礼盒放在脚边，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路亦澄靠着沙发背，姿态随意；洛知雾坐得端正些，膝盖并拢，双手搭在裙摆上。

“小澄啊。”路母端起自己的茶杯，开口了。

路亦澄抬起头看她。

“你和知雾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一年就要奔三了。”路母的语气像是随口闲聊，“终身大事还是要考虑考虑了。”

路亦澄手里的柠檬水顿了一下。

路母没看她，反而转向洛知雾，语气更温和了些。

“知雾也是，别跟小澄学坏了，你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有合适的男孩子就多接触接触，别整天光顾着工作。”

洛知雾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些。路亦澄注意到了，她往前坐了坐，直接挡在洛知雾和路母之间。

“好啦妈妈。”路亦澄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语气轻松但态度明确，“你每次回来都说这个，搞得我都不乐意回来了。”

路母瞪了她一眼：“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说你一个人管那么大一个公司，身边没个人照顾怎么行。知雾也是，在医院那么辛苦，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好。”

“她有......”路亦澄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她有我照顾呢，妈你操心你自己就行。”

洛知雾在旁边低下头，抿着唇，像是在忍笑。

路母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点细微的动静，只是叹了口气：“你们俩就知道糊弄我。”

“哪敢糊弄您。”路亦澄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岔开话题，“爸爸呢？”

路母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很快又挂起来，语气平常地说：“你爸爸在楼上书房和客人谈话呢。”

路亦澄疑惑地看过去：“客人？”

路母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杯沿的浮叶。“嗯，说是什么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你爸爸说谈完就下来。”

路亦澄没再多问，但她注意到路母刚才那个收笑的动作。路母不是个会藏情绪的人，方才提起路父和客人的时候，她脸上闪过去的那点不自然虽然很快就没了，但路亦澄看得清楚。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柠檬水，心里暗自留了个神。

洛知雾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青瓷的果盘上。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客厅里的座钟响了一声，下午四点半。窗外的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隔了一层楼板听得不太真切。路亦澄抬头往天花板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路母这时候像是想起什么，站起来说：“对了，我让阿姨炖了汤，我去厨房看看火。你们俩先坐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澄，等会儿你爸下来，别又跟他顶嘴。”

“我什么时候跟他顶过嘴。”路亦澄说。

路母哼了一声，没接话，径直去了厨房方向。客厅里只剩下路亦澄和洛知雾两个人。洛知雾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路亦澄。

“刚才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谢什么。”路亦澄伸手把她裙摆上一道褶皱抚平，“本来就是我拉你来的。”

洛知雾垂眼看着路亦澄的手指从裙摆上滑过去，过了几秒，她低声说：“盛屿川的事，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路亦澄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洛知雾，洛知雾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也没有追问，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怎么知道是盛屿川。”路亦澄问。

“昨天你发消息之前，我正好看到一条推送，说盛阳集团内部人事变动，盛家接了个私生子回来。”洛知雾的声音很平，“你这两天不太对劲，我猜和他有关。”

路亦澄看着她，半晌没说话。洛知雾比她想象中要知道得多。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她伸手把洛知雾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用你操心，我能处理。”

洛知雾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但你处理不了的时候，要告诉我。”

“嗯。”

楼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比刚才更近了些，像是有人从书房里走出来，正往楼梯口走。路亦澄抬头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还没看到人，只听见路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语气比平时沉。

“这件事我们再谈。”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来，隔得远，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个声线让路亦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侧头看了一眼洛知雾，洛知雾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同样微微偏过头，目光往楼梯方向看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楼梯拐角。路亦澄放下手里的杯子，坐直了身体。客厅里的空调出着冷气，吹在她后颈上，凉丝丝的。洛知雾的手还放在她掌心里，指尖微微收紧。

楼梯上的人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