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指挥使被许知远堵的脸色涨成猪肝色,他今天傍晚收了于承祖送来的三百两银票,答应无论如何要把这铺子的工期搅黄十天半个月,哪想到对方连几十年老底册的图纸都随身带着。
他咬了咬后槽牙,一拍马鞍从马上跳下来,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刀,脖子梗的老粗。
“户部的图纸管的是地面,本官管的是地面巡防。”
“我说你们违制就是违制,夜间施工扰民,按律就得锁拿工匠!”
“来人,把那八个泥瓦匠给我带走!”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许大壮往前跨出一大步,双手握住萧昀那把鲨鱼皮剑鞘的长剑,咔嚓一声拔出半截剑身,剑脊上镌刻的御赐金龙纹在火把下晃的人睁不开眼。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成国公爷的尚方御剑。”
“姨姥爷发了话,今晚谁敢动铺子里的一块砖,直接砍了扔河里喂鱼!”
孙副指挥使一眼认出那把成国公从北疆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佩剑,倒抽了一口凉气,按在刀柄上的手哆嗦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脚底下连退了两步。
杨雪迈步上前,从袖兜里摸出那块正一品郡主金令,啪地拍在孙副指挥使的脑门上,冰凉的金铁砸的他额头起了一块红印子。
“孙副指挥使,于承祖给了你多少银子,”
“让你连自个儿的九族都不顾了,跑来砸皇帝亲封郡主的买卖?”
孙副指挥使捂着脑门,眼珠子乱转,嘴唇哆嗦着还不肯松口。
“郡主休要血口喷人,”
“下官只是秉公办案,跟于大公子没有半点干系!”
“没干系是吧,行,那咱们就按官场的规矩秉公办案!”
杨雪收回金令,转身指向后院的方向,对领头的铁甲亲卫下令。
“去后院柴房,把从这院子里起出来的二十四箱私盐抬两箱出来,摆在这大街当间!”
两个亲卫领命,跑进后院抬出两口破木箱子,重重砸在孙副指挥使脚边,箱子里雪白的私盐撒了他一靴子。
杨雪居高临下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副指挥使,声音传遍了整个南码头。
“孙大人既然管着西城和南码头的地面巡防,”
“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万通货栈空了三年,”
“于承祖勾结漕帮三堂在这院子里囤积了上万斤私盐,”
“你这个副指挥使是瞎了眼没看见,还是分了他们的赃银故意包庇?”
“大壮,柱子,把这位秉公办案的孙大人给我捆起来,”
“连着这两箱私盐,咱们现在就敲开顺天府和都察院的大门,”
“请御史大夫连夜审审这桩官商勾结贩卖私盐的大案!”
这话一出口,孙副指挥使脑子里嗡的一声,魂都飞了一半。
私盐案一旦捅到都察院,于承祖有承恩公府和宫里的贵妃保着顶多脱层皮,他一个正六品的副指挥使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砍头顶罪的替死鬼。
扑通一声,孙副指挥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粗盐和碎石子的青石板上,伸手一把抱住许大壮的靴子筒,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郡主饶命,郡主高抬贵手啊,”
“下官是个糊涂虫,下官猪油蒙了心,”
“全是于承祖那个王八蛋拿了三百两银票逼下官来找茬的,”
“那些私盐下官真的没沾过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