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那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另外,即便白景琰的人失手,未能除掉慕容豨,殿下也可再去见陛下,只说得到密报——慕容豨早已勾连敌国,意图借助北疆之力暗中谋逆复辽。为此他已不惜将慕容芷许给了北疆世子白景琰为妾,所谓行刺,不过是慕容老贼唱的一出戏,不过是为把慕容芷送去白景琰面前而已。陛下知晓,岂能还不疑那慕容老贼?到时公主再暗中使几个人趁机作证,那慕容豨即便浑身上下全是嘴,也再难分辨明白。慕容豨得死,他一家老小乃至九族也休想逃脱。殿下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慕容豨尝尝被陷害连累九族的滋味。”
萧令姝听完这番话,那双微挑的眼越睁越大,听到最后,她猛地一拍手,那声音又脆又响:“极好!阿蛮竟如此聪慧!这番谋划当真是环环相扣,那慕容老贼休想还能逃脱!此事必成!”她高兴得在绒毯上走了两步,那薄纱寝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子飘起来,露出底下那双修长白皙的腿,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沉浸在那份即将报仇的痛快里。
可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阿蛮,脸上的欢喜慢慢收了些,换上了一副正色。她走回阿蛮面前,站定了,那双微挑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字字分明:“那白景琰既是个好美色的,你索性便将本宫画像一并拿去给他。本宫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肯替我杀慕容豨一家,事成之后,本宫情愿给他做妾。只要能给驸马报仇,把本宫这具皮囊给他,也在所不惜。”她说到“这具皮囊”时,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薄纱寝衣下的身子,那目光里没有羞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把什么都豁出去了的、近乎残忍的坦然。然后她又抬起头来,补了一句,“另外,告诉他,此战过后,等他与父皇议和时,本宫可以帮他多争取些利益。”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阿蛮深深看了公主一眼。她看见萧令姝站在那里,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绒毯上,那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单薄。公主的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儿,可那狠劲儿底下,阿蛮分明瞧见了一丝极淡的、连公主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与茫然。她心里满是心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福了福身,便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见萧令姝已经重新趴回了绣榻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那散开的乌黑长发铺了满枕,像是一匹被揉皱了的绸缎。
显阳殿里,皇后慕容天瑶端坐在紫檀雕凤椅上。她是萧鸿渐的第三任正妻,入主中宫不过五年,可那副母仪天下的气度却已像是熬了半辈子。
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一个女人褪尽了青涩、熟到了极处的年岁。那具身子坐在那里,便是凤袍也遮不住的招摇——赭红色的织金料子裁剪得极合体,合体到近乎苛刻,肩背处绷得平平整整,将她那副宽窄恰到好处的骨架撑得端端正正;腰肢收束得极紧,勒出一道不盈一握的弧线,从肋下到胯骨那段收得又窄又利落,像是被人拿尺子量着削出来的。
可从那腰线往下,裙摆便骤然散开了,在椅面上铺出丰腴饱满的一大片。臀线在织金料子底下,隆起一道浑圆而厚实的弧,往两侧铺开,把裙面撑得满满当当,连椅面都像是被她坐得矮了几分。
她坐在那里不动时,瞧着倒是一派端端正正的凤仪;可只要稍稍侧一侧身,那料子底下的丰腴便藏不住了,臀侧的轮廓从腰线下头骤然鼓出来,又沉又稳地压在椅面上,把织金牡丹的花样都撑得变了形。
她胸前那一对峰峦更是藏不住。凤袍的衣襟交叠着掩到锁骨以下,可那料子被撑得紧绷绷的,从领口往下便是一道饱满的弧线,把金线绣的缠枝牡丹都撑得往外凸。她端坐时脊背挺得笔直,那对峰峦便愈发显得沉甸甸地坠着,衣襟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线里衣的月白色,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那线月白便时隐时现。
她方才拨弄茶沫时,微微侧了侧身,那对峰峦便跟着往一侧偏了偏,凤袍的肩线被牵得斜了一斜,领口便往旁边滑开了半寸,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胸脯来,她抬手拢了拢,那手指从领口拂过去时,指节在饱满的弧面上按了一按,才把衣襟重新掩好。
她生得便是这般矛盾,脸上是母仪天下的端庄威仪,眉眼间是让人不敢久视的凌厉,可那一副身子,却偏偏丰腴到了极致,处处透着成熟妇人特有的饱满与柔软,像是造物主把“威仪”与“妖娆”这两样东西,硬生生揉在了一处,揉得浑然天成,谁也挑不出哪里不妥。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了却又不显吃力的弦。那副端坐的姿态分明是受过最严苛的礼仪调教,下颌微收,颈项修长,双肩平齐,脊背不靠不倚,只凭腰背的力气撑着,一坐便是几个时辰。可她做得极自然,仿佛那根弦本来就长在她身上,从不需要刻意去绷。只是若细看,便能瞧见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拇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掐着食指的指侧,掐一下,松开,再掐一下。
她生得一张极艳丽的瓜子脸,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眼若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深,瞧人时有一种让人不敢久视的威仪。鼻梁挺直而精致,唇色是不点而朱的深红,衬得那张脸愈发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明艳。凤冠上的九尾金凤衔着明珠,珠光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映得她鬓边那几缕乌发愈发漆黑,也映得她眼角那几道极浅的、只有近看才瞧得出的细纹愈发分明——那是熬了无数个夜、操了无数份心才留下的痕迹
此刻,她端坐在那里,一手端着茶盏,另一手捏着茶盅盖子,无意识地拨弄着茶上浮沫,那动作极慢极轻。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蔻丹,只染了一层极淡的凤仙花粉,衬着那白瓷茶盏便显得格外素净。可那只手若是搁下来,搁在膝上,便又能瞧出指节处微微的薄茧——那是早年握过弓、拉过弦的手,只是如今被养得细了,轻易瞧不出来。盏里的水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平复下去,像是在等她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也慢慢平复。
她也听说了太子和慕容芷一起去白山狩猎的事。许久都没有说话,殿里静得只听见茶盖拨水的轻响和殿外廊下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