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静了一瞬。炭盆里的劣质木炭又爆开一朵火星,在慕容云海那张发白的脸上闪了一下。高瞻抬了抬眼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瞧不出什么波澜,声音也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调子:“大帅,当尽快分派兵马,护住东南通道,尽快催粮。一旦秦烈真要坚壁清野,把羊山四周各城人口全部驱逐干净,羊山就是一座死地。守之极难,甚至这八万大军会被困死在此。”
他顿了顿,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分量,“可若弃之退军——,北境门户大开,此次我大金战败之责,大帅您,可就得背在身上了。彼时,朝廷总得找个顶罪的人呐,不然如何跟治下百姓交代。”
慕容云海心里猛然一慌。他攥着椅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抵在硬木上硌得生疼。那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再明白不过了!战败的罪总得有人来背,不是他就是旁人。他是慕容一族的人,真到了要找人顶罪的时候,萧鸿渐会挑谁?总不会挑皇族的萧天良吧?他脸色骤变,急忙问高瞻:“先生,眼下我北境该如何是好?”
高瞻却只是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了。他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脊背靠在椅背上,那副清瘦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一截枯了的木头,似乎是在沉思。。
慕容云海不是蠢人,一看他这副模样便明白了——,这老东西是顾忌帐中众将人多耳杂,不想把心里的谋算当面说出来。他跌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挥手道:“都退了吧,本帅与先生再仔细商议。”
众将面面相觑,慕容诡还想说什么,被完颜忠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便也把话咽了回去。众人鱼贯出了大帐,甲叶子的碰撞声渐渐远了,帐帘重新落下,只剩下炭火噼啪和帐外北风的呜咽。
直到众将全部走远,慕容云海这才转向高瞻,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软了几分:“先生,此间再无旁人,有话不妨直说?”
高瞻沉思了片刻,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像是装了许多年的东西。他站起身,拢着手在帐中踱了两步,才开口道:“大帅,眼下大金看似强盛,实则几大部族各怀心思,互相掣肘。陛下忌惮丞相势大,唯恐江山不稳,一味得过且过。可如此长久以往,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愈发艰难。”
慕容云海也长叹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左肩的伤被牵得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时局艰难,本帅又岂能不知啊?本帅虽有心助陛下振兴我大金,可无奈掣肘颇多,也是力不从心。”
高瞻也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拢着手继续低声道:“此次我大金和北疆开战,老夫斗胆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实无胜算!若北原不曾归附北疆之时开战,大金或许还有三分把握。可此次一旦战败,陛下必会将战败罪责推在一人身上。丞相有慕容一族为倚仗,陛下自然不会轻易问罪于他。老夫主动设计,让丞相奏请陛下遣我出京来此,便本为避祸 高某不在京城,那罪责,陛下便问不到高某身上。如今高某既来在大帅军前,就算只为自保,也不敢不尽心辅佐大帅。”
慕容云海听到此处,眼里亮了一亮,赶紧问:“不知先生有何妙计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