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了不下了!心烦!”
诸葛武侯也不恼,反正王爷也不是头一回这样耍赖,他放下手中棋子,伸手抄起手边那把温着的紫砂壶,给白烈斟了杯热茶,缓缓道:“王爷不必处置徐狮虎几个,可也该去把那两百寒芒军厚葬了。毕竟……那也是北疆军麾下。”
白烈端起茶杯,刚要喝,闻言一愣:“嗯?就这?就完了?”
他瞪着眼看着诸葛武侯,等下文。
诸葛武侯品了口茶,才继续道:“厚葬阵亡将士,也无需王爷出面。云萝……去最为合适。那丫头柔中带刚,又知道分寸。”
白烈那双眼珠来回转了几转,忽然品出些味道来。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
“世子胡闹,诛杀拦截军士,王府出面善后,再合理不过。”诸葛武侯的声音不疾不徐,“景琰这一闹,正好可以让朝廷和天下人都知道,他已逃婚游历去了。朝廷但凡顾及颜面,还想在天下人面前保留几分皇家威严,便不会再继续逼王爷把景琰找回来赐婚。呵呵,当今公主……总不会是个没人要,非要赖着送给你白家当儿媳吧?那朝廷的意图可就太明显了,若是朝廷如此肆无忌惮的逼北疆王府,那……七国余孽和北原、辽东就会知道……北疆王府和朝廷已然有了嫌隙,到时候要再闹起来……单靠朝廷,可压不住那些人的闹腾。”
他顿了顿,看着白烈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可景琰再如何胡闹,也是北疆世子,由不得他齐心远肆意妄为。王爷对齐心远置之不理,也能表明王爷之态度——希望能让齐心远有所觉悟,莫要再继续自以为是,肆无忌惮,否则……北疆便再无他立足之地。”
白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笑意:“你是说……杀那两百寒芒军,是景琰故意为之?就是借此让朝廷的赐婚……不了了之?”
诸葛武侯抚须微笑:“呵呵……景琰看似纨绔成性,实则少年老成,心思缜密。齐心远一直对景琰不满,屡屡生事,景琰应该是顺势而为,杀齐心远麾下两百亲军,既能表明态度,绝了朝廷赐婚之举,也能借机敲打齐心远;还能凭展露这般杀伐果断,狠辣手段,在北疆诸将中立威。这可谓是一石三鸟之计。”
他又给白烈斟了杯茶,补充道:“那徐狮虎看似憨厚无谋,实则一肚子坏水儿,他可从来不是个吃亏的主儿,除了景琰,您都未必能让他,老老实实咽下他本不该受的委屈。再加上那个极善谋划,智计百出的王书生,若他俩想不到这一层上……那才真叫奇怪了。依我所料,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王经略那白面书生怂恿的。要只靠邱佛陀那光头脑子?估计这会儿齐府的白幡都该挂起来了——他定然是宁肯舍了那颗秃头,也不会饶了齐心远,要是不把齐心远的头摘了,他可收不了手,有王经略提前定下这么个框框,再有景琰适时约束,邱佛陀也就没了那股子狠劲儿,这齐心远也就死不了了。”
“景琰……这小子,也属实会看人,就算那徐老虎、邱佛陀两个,是承了景琰他娘当年的恩,才会铁了心护着他;可王书生那小子,可是他自己选的!那时候他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娃娃,居然就有那般眼力了,还真就让他捡到了宝,哎呀,那个王经略,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文武双全,胆大又心细!如今北疆军这年轻一代,那小子算的上是个少有的帅才!”老王爷由衷的赞了一句。
“王爷所言不假,不过,依我看……如今,军中明里暗里死忠于景琰的人里,最厉害还不是王经略,而是……他之前埋下的那两枚棋子之一!景琰未雨绸缪,提前便早已留了后手,呵呵……王爷,这北疆,乱不起来!”诸葛武侯微微一笑。
“哈哈……哎呀!”白烈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要不说呢,玩这些阴谋诡计,还得靠你这老东西!嘿嘿……哎呀,看来,我儿子没白跟你学!嗯!比他爹可强多了!那臭小子提前布置的棋子,连我都佩服!他幸亏是我儿子,要是我的对手,就他那未雨绸缪的独到之处,我铁定得吃大亏!哈哈……我儿子确实聪慧!”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