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开辟商路?”白云萝一怔,“你是说……”。
“既然陆路和漕运走不了,那就走海路。”白景琰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那是一幅大赵疆域图,北起北原,南至南梁,东临东海,西接西秦旧地。他手指点在幽州的位置:
“幽州临渤海,咱们可以建港口,造海船。往南,走海路直下江南,绕过运河那些关隘。往东,可通辽东、新罗,甚至倭国。海贸利润,远比陆路丰厚。这些年,我北疆和北原、辽东虽战事不断,可无论金国也好,北原也罢,却一直依靠用战马、兽皮、药材之类和咱们在边境互市,换取粮食,他们离不开北疆,北疆也离不开他们。若是咱们开了这海运,能直通江南六郡和南梁,甚至更远之处的安南国、南越国,换来更多金银和粮草,到那时,北疆不仅能摆脱朝廷的封锁,也能逐渐在互市上……卡北原和辽东,甚至……以互市为要挟,让他们不敢再对我北疆轻易挑衅!”
白云萝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下来:“这主意我也想过。但造海船需巨资,建港口要时间,更要精通海事的匠人和水手。北疆军中,善水战者寥寥。而且……朝廷若知道咱们私自开辟海路,定会以‘私通外邦’的罪名发难。”
“所以得偷偷做。”白景琰转身,眼睛里闪着光,“大姐,你拨一笔款子,不用走王府的账,从我私库里出。我这次去江南,结识了几个海商,他们手里有现成的海船图纸,也有老水手。咱们先在渤海沿岸买个小渔村,悄悄改建,对外只说是建渔港。船先造两艘小的,试航。”
“我幽州大沽城便临海,又有内河相通,为何要去渤海建渔港?那渤海王赵禄……岂能坐视不理?”白云萝那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颇有些不解。
“呵呵……”。白景琰轻笑一声:“大姐,北州三藩可不比咱们北疆好过。皇帝本意便是让清河、平原、渤海三郡国与我北疆互相掣肘,那三位郡王……虽是皇族不假,然,皇帝对他这三个兄弟并不放心,又怎会让他们坐大?朝廷卡漕运,可不仅仅是只卡我们北疆一家吧?他们的日子一样不好过。他们有皇室的身份在,自然不敢去触碰朝廷的禁海令!可若咱们北疆敢挑这个头,你猜他们会不会也私下借着北疆的船队,为他们自己谋条活路?一旦他们在海运上尝到甜头,便会依赖我北疆的远洋商船,到时……哪怕朝廷让他们跟北疆开战,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舍不舍得放弃这大把大把的钱粮供给。因此,这海运是阳谋,让三藩无法拒接的阳谋。再者!若不把他们拉进来,他们能让咱们的商船顺利沿海南下?”
他走回案几前,握住白云萝的手:“大姐,朝廷这是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放咱们的血。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海路若成,北疆财政便能自立,再不受朝廷掣肘。”
“可朝廷若是以私开海禁,私通外敌问罪……”。
“大姐放心!别看朝廷嚷的厉害,只要爹还在,北疆军不乱,他们就算再如何叫嚷,也不敢下旨进军北疆!既然知道了朝廷底线所在,其他的……就算他喊破喉咙,咱们只当耳聋便是了。真要问罪,那就让爹上折子,问朝廷要军饷啊!军饷不给,北疆军得吃饭!再不让开海运,那就是逼北疆开关城,投北原和辽东要活命了。朝廷再无耻,他们敢赌北疆为了活命,真不会放金军进关?这便是赌!而且,还是必赢之局,朝廷绝不敢真逼的爹跟北原和金国有首尾。他们深知,爹不会造反,也不会叛国,可也知道,我这个纨绔世子……天不怕地不怕,爹不做,不代表我也不会!因此,这海运的事儿……得算到我头上!我一个纨绔,要养美人儿,要买好马,就得要银子,北疆穷,我自然就得想法子赚银子,纨绔还顾得上什么禁海令?他们下旨杀我的头,爹能答应?问爹的罪削他王位?四十万北疆军能答应?”白景琰微笑着再次抱住大姐的胳膊。
白云萝看着他,忽然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景琰,你长大了。”
她眼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心疼——这个弟弟,明明该是鲜衣怒马、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算计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