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

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里，一台废弃大铁皮锅炉，表面看似锈死了的沉重铸铁炉门，突然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这锅炉底座直接连通着早年修的深层地下排污暗道，一直延伸到货栈几百米外的护城河暗渠。掌柜的带着手下顺着暗道摸过来，刚在锅炉底下猫了没十分钟，正好听见赵老黑的夜猫子叫。

一个身材中等的人影慢吞吞地从锅炉后头绕了出来。这人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礼帽，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脚底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跟这破败脏乱的仓库格格不入。

“掌柜的！”

赵老黑一看见这人，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顺手一把掀开了板车上的破麻袋。

哗啦一下，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土造钢枪全露了出来，旁边还放着两个装满铅弹的木头匣子。

赵老黑拍着胸脯，喘着粗气说道：“掌柜的，东西全在这儿了！整整三十把家伙，外加五百发子弹！机械厂那三个蠢货八成已经被公安盯上了，咱们得赶紧走！再晚我怕城门楼子和各个路口就全封死了！”

被称为“掌柜的”的特务上线走到板车前，扫了一眼车上的枪支，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冷哼：“慌什么？7739，你这次干得不错。上面严令我们的制式装备绝不能提前暴露，只要有了这批土枪，分发给城里那些拿钱买命的盲流子，足够在四九城里把水搅浑，吸引公安的主力！到时候，我们才能腾出手去干真正的大事。至于机械厂那三个替死鬼，他们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这锅炉底下通着当年的排污暗道。”

“是是是，掌柜的英明！”赵老黑连连点头哈腰，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门瞟，“那咱们啥时候撤？我那屋里的电台可还没来得及挪窝呢，万一公安顺着味儿摸过去！”

“电台不要了，上面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去南边的路子，过了今夜，你就是港城的大老板。”掌柜的拍了拍赵老黑的肩膀。

木箱子后头，李卫民和老赵对视了一眼。

成了！人赃并获！连上线带下线，外加三十把钢枪五百发子弹，全齐活了！

李卫民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紧接着猛地一握拳！

埋伏在四周货堆里头的三十多名干警，依托着掩体同时拉动了手里的枪栓。

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卫民从木箱子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直接对准了仓库中央的两人，扯开嗓门一声暴喝：“走？你们往哪儿走！不许动，我们是公安！全都把手举起来，你们被包围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麻袋堆、木箱子缝隙里，十几支长短枪同时探出，七八把强光手电筒骤然亮起！雪亮的光柱交叉在一起，瞬间把赵老黑和那个掌柜的照得连脸上的汗毛都一清二楚！

老赵也把枪管子架在木箱上，死死锁定赵老黑的脑袋，大吼道：“赵老黑，别挣扎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被这么多强光手电晃着眼，赵老黑吓得魂儿都飞了，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腰里别着的土枪，嘴里头惊恐地大叫：“掌柜的！有条子！咱们中计了！”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掌柜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却快得如同鬼魅！

手电筒光柱亮起的瞬间，掌柜的甚至连狠话都没多说一句，左手猛地一推赵老黑的后心，把这二百来斤的壮汉推得往前一个趔趄，正好替他挡住了正面射来的枪线！

砰！砰！

李卫民和老赵几乎在对方异动的瞬间就果断开枪，但子弹全打在了赵老黑的肩膀和肚子上，溅起两团血花！

就在赵老黑惨叫着倒下的同一秒，掌柜的右手飞快地咬住嘴里一直含着的铜哨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吹，同时脚下一勾，一把将旁边那辆沉重的板车掀翻在地！

哔————！轰隆！

尖锐的哨音与板车侧翻的巨响同时炸开！三十把钢枪撒了一地，厚实的木头车板立起来，正好将缩在后头的掌柜的挡了个严严实实！

“动手！一个活口都别留！”掌柜的缩在板车后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前后连两秒钟都不到！

李卫民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特务说什么？

念头刚起，仓库里头异变陡生！

咣当！咣当！

仓库最深处那两台原本锈死的大铁皮锅炉，检修门突然从里头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仓库后墙根底下的几块青石板也被人从下往上猛地掀翻！

十几个穿着一身黑衣、头上蒙着黑布的精悍汉子，顺着锅炉底部的地下排污暗道鱼贯而出！

这帮人手里头端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土枪，而是一水儿黑黢黢、带着长条弹匣的美制M3微型冲锋枪！也就是战场上俗称的“黄油枪”！这玩意儿在近距离室内战里头，射速快得吓人，一扣扳机就是泼水一样的弹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