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跟在旁边,声音渐渐稳下来。
“造船的老匠人都不在了,臣把他们安置在汉水边,给了田地,让他们养老,带徒弟,如今各处的漕船,都是照这个式样造的。”
“舱底做了平底宽头,能走黄河,也能走长江,搁在浅滩上也不容易坏,船上的水手,一半是那些老人的儿孙徒弟,另一半是从江东征来的。”
刘备听到“江东”二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詹晏道:“江东子弟自小在水上长大,弄潮行船比走陆路还稳,看云识天气、避暗礁、测浅滩,都是天生的本事。”
“如今漕运衙门里,舵工、帆工大半是他们,交州那里的船坞,造海船、造楼船,江东也出了不少力。”
刘备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一排大船,许久才道:“好,詹晏,你安排的很好,莫要忘了这些老兄弟,替朕好好看着。”
詹晏一揖到地:“臣不敢忘本。”
张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上一艘船,在船头使劲跺了两脚,又蹲下用手指敲了敲船板,闷声闷气地咧嘴。
“好木头!这船结实,你小子干得好!”
詹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上船那日,孟津渡口的天很好,风不大,却刚好把帆吹满。
蒋琬带着洛阳的大小官员在岸上送行,刘备站在船头,隔着舷板对他喊。
“河工的事,朕就交给你了,等朕回京,你亲自要听尔等的汇报。”
蒋琬拱着手,笑着应道:“臣到时在长安,等着陛下回来。”
船身轻轻一颤,缆绳解开,十几艘大船依次离岸,顺着黄河的水流向东而去。
刘备站在船头,赵云和魏延在不远处一直站着。
不多时吴皇后走到刘备身边,将一个手炉塞进他手里。
“陛下,河上风凉。”
刘备接过:“从这条路下去,过河内,到魏郡,再往北走一段,就是涿郡了。”
吴皇后轻声道:“陛下莫急快到了”
“朕不急,这一趟好好走,好好聊,有你们陪着是朕的幸事。”
船舱里,法正裹着厚皮裘,缩在炭炉边不肯出来。
张飞走过去掀开舱门口的帘子,一股河风灌进去,法正大叫一声。
“益德你做什么!冷死了!”
张飞哈哈大笑:“军师,到了北方你怎么办?涿郡可比孟津冷多了!”
法正抱着手炉,一本正经:“到那时我就不下船,留在船上等你们回来,皇孙和我的徒孙还没出生呢,也可得好好活着。”
船上众人被逗得都笑了出来。
船行稳当,黄河的浪头拍在船帮上。
刘备站在船头,看着河水,两岸的景色不断掠过。
风越来越大,这才回身快步带着吴皇后回到船舱。
离着他小时候卖草鞋、编席子、青年起兵时,碰到关张的涿郡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