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章 月神之庆(1 / 2)来日有信首页

客途的雨落了一夜,第二日,天色放晴,霍寻一行人继续朝渭州出发。

路途本就不远,从清晨到傍晚,日暮西沉之时,马车驶入城门。

渭州与东原郡不同,东原郡大大小小沟渠,水流纵横,渭州却是“百花之乡”,正是春日,一进城门,顿觉姹紫嫣红,满城春花竞相开放。街上男女携伴游乐,更远处,酒家门前香气扑鼻。

城门的侍卫看过路引,马车却没如先前说好的先到客栈,而是在一处酒楼前停了下来。

霍寻瞥一眼帘外,神色不动。

韩云山掌中两个玉核桃捏得啪啪作响,乐呵呵道:“这是咱们渭州最好的万鹤楼,寻常人我还不带他来呢……渭州知府石砚此刻正在楼上等你。”

霍寻放下车帘:“没兴趣。”

韩云山一把按住他动作,凄声道:“表弟!”

他握住霍寻的手,殷殷切切央求:“人家知道你要来,特意安排席面接风洗尘。不看僧面看佛面,韩家还要在渭城做生意,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我娘的面子上,去吃顿饭不成吗?就一盏茶功夫,保证不耽误时间。我都答应了人家,你拒绝显得咱两家关系不亲,传出去那多不好!”

韩云山一个八尺大汉,撒娇卖痴起来丝毫不觉丢脸。

他觑着霍寻脸色,“再说,你不是要打听钱有富父女?石砚在渭城多年,说不定能有点线索,咱要找人,你也不能光指望我是吧,做生意的脑子得灵活,不用白不用!要不我给你跪下!求你了表弟!”

四下人流匆匆,有人探头往马车这头看来,偏偏韩云山脸皮厚,不为所动,一撩袍角,作势真要跪下。

一柄漆黑镶金的匕首微微一转,刀柄抵住对方即将下跪的腿。

韩云山仰脸:“怎么?”

青年忍无可忍,一甩车帘下了马车。

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得意一笑,乐颠颠地跟上,“表弟慢些,等等我!”

……

万鹤楼是渭州最气派的酒楼,酒楼每一层间墙壁雕刻数千只白鹤,谓之“万鹤”,白鹤翅羽翩翩,眼珠镶嵌细小晶石,再辅以绿松石草木,金红线绣成的祥云流霞,一走进去,灿然夺目,栩栩如生。

相较而言,当年天河县里“来凤楼”中的凤凰,雕刻得就太过粗糙了。

迎客小童将二人带往二楼,到了一处房前停下,门外坐着两位琴娘正在抚琴,韩云山撩开珠帘,门里霎时响起一个热情的声音:“韩公子来了。”

随着说话声响起,圆桌之前,一位中年男子急忙起身,小跑着迎了上来。

“这是渭州知府,石砚石大人。”韩云山介绍。

石砚大约五十出头,身形微胖,脸色白如汤团,下巴一簇黑须,穿件宝蓝直裰,一脸的笑意,他身旁还站着个柔弱美妇人,见霍寻看来,含笑欠身行礼,一双美目脉脉含情。

石砚似早知晓霍寻身份,不等韩云山介绍,便拱手行礼:“廷尉大人此行匆匆,下官只能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不要嫌弃。”说着,就请霍寻二人入座。

韩云山一撩袍角坐下,目光在席面上略略一扫,笑道:“石知府客气,今日酒席,可不算‘薄酒’。”

席面精致,先是餐前小吃,梨汁甘露饼,雕花蜜煎、酥胡桃、缠枣圈一行,又佐以下酒菜十五盏,多是携五珍烩、洗手蟹、蛤蜊生……之后又有万鹤楼劝酒十味,香螺炸肚、炙鹑子脯,还有一壶苍梧清。

此等酒席,就是在京城也不多见。

石砚不好意思地笑笑:“韩公子说笑,地方小吃,哪比得上京城物产丰富,霍廷尉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别嫌酒席寒酸就行。”

韩云山笑笑,他是个人精,做生意又惯来圆滑,与石砚二人互相吹捧几句,气氛煞是和谐。

霍寻冷眼看这二人推杯换盏,神色渐渐不耐起来。

石砚见状,只朝身后美妇使了个眼色,笑道:“映荷,还不去给大人倒酒?”

“映荷”是石砚的小妾,闻言嫣然一笑:“是,老爷。”

美妇走到霍寻身边,弯腰低头为他斟酒,轻薄衣衫带着香风,若有若无拂到眼前男子身上。

她是石砚的小妾,亦是石砚拉拢贵人的工具,当年也正是这般才能攀上石砚。早在赴宴之前便已听过这位廷尉的酷烈之名,心中不乏忐忑,但未料到对方竟是如此年轻俊美,如此有权有势的郎君,若能借此攀附,不比伺候石砚这个半老头子好?

映荷有心撩拨,笑容风情万种,奈何男人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指尖在杯盏摩挲。

石砚笑道:“不知大人此番驾临渭城,是为公务,还是随意游赏?”

霍寻直接道:“是为找人。”

四周兀地一静。

石砚愣了愣,随即试探道:“不知大人所寻之人是谁?”

韩云山捻起一颗果子,主动接口:“是天河县捕役之女钱小玉。此女十年前消失,地方案卷皆无记载,想着石大人在此任职也多年,不妨一道查查呗。”

石砚有些惊讶,想了想,点头道:“下官这就回去查阅卷宗,不过……”

“大人,为何突然寻觅起此女?”

常人并不会将他二人联系起来,一个是京城掌管刑狱的廷尉,一个是四处奔波的捕役之女,过去也无甚交集。

霍寻端起酒盏,“此人与旧案有关。”

“旧案?”石砚试探问道:“可是东原郡窦家一案?”

半年来,窦家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大邺没人不知道的。

霍寻放下酒盏,抬眸掠了他一眼。

石砚后背一凉,不敢再多问了。

他抹了把汗,勉强笑道:“下官明白,之后若有此人消息,一定立刻禀明大人。”

韩云山见气氛有些尴尬,放下手里核桃,端起酒盏同石砚勾肩搭背笑道:“廷尉也不必太过严肃,这又不是在京城。都是自己人,随意些,随意些。”他笑着与石砚碰了个杯,“咱们这渭州物阜民安,时和景丽,表弟要是得闲,这几日不妨出去逛逛。”

二人闲说了一阵,韩云山连灌石砚好几杯酒,一壶醇酒见了底,石砚已是满脸砣红,不胜酒力地摆手说不行了。

那位叫“映荷”的美妾倒是使出浑身解术,尽心服侍霍寻酒菜,奈何霍寻待她的撒娇勾引漠不关心,令人挫败不已。

眼看石砚已实在醉得不成人样,韩云山这才起身,叫石砚的下人将他搀扶下楼送回家去。霍寻站在楼上俯视,见石砚的仆从将他搀扶进马车,紧接着映荷也上了车,马车冲着街市驶去,渐渐看不见了。

“好好一个美人投怀送抱,你倒好,看都懒得看一眼,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身后传来韩云山的声音。

“又是美人计又是装醉,老狐狸看来是怕了你了。”

霍寻并不回头:“是替魏亭来探路的。”

石砚畏惧霍寻,却不怕韩云山,言语之中多有试探,可惜一山更比一山高,韩云山虽看着傻,实则却是个生意人,小狐狸青出于蓝,愣没被他套出半丝消息。

“你也别怪他。”韩云山笑了一声,“当年蛮族凶残,渭州地处交界,要不是堇西军坐镇,满城百姓岂不危矣?”

“何况魏亭又是魏应昌的干儿子,于公于私,人家偏帮他也是应该的。”

青年不语,看向楼下远处,渭州花红柳绿,一派晴煦,不像要下雨的模样,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想起昨夜客栈中,钱小玉试探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