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不过蔻蔻的父亲可真厉害呀。”裴识瑜笑着宽慰道，半蹲下身来与蔻蔻平视，“我先给你擦药，好不好？”

蔻蔻的脸上也有伤口，这几日一直在敷药，已经好个七七八八。见她点头，裴识瑜微微一笑，打开小药罐用指腹蘸取了点膏药，轻轻地涂抹在婷婷的脸颊上。

“我的脸能好吗？”

“当然可以。”

“那好了后，我能像那天的姐姐一样好看吗？”

听到这话，裴识瑜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开口，似是感慨：“好聪明的蔻蔻，相宜确实很好看。”

“……”

蔻蔻眨眨眼，不太明白裴识瑜怎么突然就开始得意起来了。不过小孩子注意力比较分散，再加上裴识瑜又讲了些别的有趣的事物来逗她开心，蔻蔻很快就没有再纠结此事，几个话语的来回间，父亲久久没来接她的那点失落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哥哥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对着蔻蔻，裴识瑜则有另外一番说辞，他笑盈盈道：“多读书呀蔻蔻，书中自有颜如玉，读的书多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至于纸墨间未曾言语记载的，裴识瑜也自有办法去知晓，甚至改写。

裴识瑜说这话时，蔻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面孔，想着眼前就已经有颜如玉，甚至是无瑕的美玉……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道熟悉又激动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蔻蔻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也高兴地回道：“爹爹！”

父女重逢，一时喜不自胜。蔻蔻爹明显也是刚从酒楼中出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烟尘气与倦色，只不过在看到女儿平安健康的那一瞬间顿时烟消云散，只余庆幸和满足。

因着恻隐之念，以及蔻蔻和年幼时的相宜那相似又不相似的处境，裴识瑜额外给了一笔丰厚的银钱。末了，看着那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现些许惆怅。

惆怅什么呢？如果应骋也像蔻蔻爹那样真心疼爱女儿，那相宜哪儿会被兰小中带走，又何谈后续的种种际遇。

这下病所里的人都离开并安抚好了。书苓走上前来，唏嘘：“这回真是多亏了应姑娘在……裴公子，那几位大夫都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找到了解决之法，如果能上奏朝廷……”肯定也会对应姑娘大行封赏。

“不用。”

还未等书苓说完，裴识瑜就出言打断道。他还是不想相宜暴露身份，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相宜现在的身份已经足够尊贵，眼下这个节骨眼，裴识瑜实在不想再平白多生事端。

书苓疑惑：“嗯？”

济世堂的这个学徒有点呆，但心又确实是好的。裴识瑜瞥了书苓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不用。应姑娘年岁尚轻，背负这样的盛名，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那个药方，你可以说是你自己翻阅古籍找出来的。”

“裴公子可别折煞我了。”书苓连连推辞，但转念一想，裴识瑜说得也确实有道理，他思索半晌，道，“不论怎么说，这也是应姑娘的功劳……她不愿多露面，就说，就说是一位姓应的神医吧！恰好游历至苏州，一出手就解决了此事！”

“……”

末尾那句话所描绘的经历熟悉，只不过经历的主角身份有所变化。裴识瑜先是一愣，而后微笑：“也好。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交接完一些后续的处置，裴识瑜就从济世堂离开回公署府去，进门的时候恰好赶上裴亦华处理完公务，也要打道回府。

父子相逢，裴亦华看着裴识瑜，眼神复杂，幽幽地叹了口气，话语中却是真切的关怀：“识瑜，近些日子奔走辛苦，身体可劳累？”

“有劳父亲挂怀。瑜一切无恙。”说完，裴识瑜心念一动，问道，“母亲近日如何？”

他问的自然不是郭氏的身体健康，而是对裴识瑜近日的行为是否有微词，二人都对此心知肚明。裴亦华道：“你并未遮掩行踪，你母亲自然是知道你近些日子都在做何事。但目前并没有什么异常。放心吧，识瑜，还有父亲在。”

闻言，裴识瑜抽了抽唇角，并不太信任裴亦华末尾的那句保证。只不过面上还是颔首，简单的寒暄之后，他进门，直奔相宜的房间，却发现灯暗着。

只略微一想，裴识瑜就知道相宜在哪儿了。

听到熟悉的叩门声，相宜从纸页间抬起头来，放下笔，快步走到外间，推开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绽放出笑意。

“我就知道是你！”

“我也知道你肯定在这。”

裴识瑜微微笑着，看着相宜未着钗环，青丝披散的模样，就猜到了相宜大概一整个白天都消磨在赵雪澜房中，他舒了口气，笑道：“我还担心你修养无聊，想着明儿带你出去玩……现在看来，应当是不无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