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任何人听了这话都会称赞裴识瑜高风亮节、常怀恻隐，但相宜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抿了抿唇，垂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半晌才有些别扭道：“我倒希望你不是什么巡抚家的公子，就只是你，最本来的你。”

裴识瑜淡哂：“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无法相遇了。”

“那也没关系的。”相宜不假思索道，她看着裴识瑜的眼睛，语气平静认真，“只要你过得好，认不认识我都没关系的。”

闻言，裴识瑜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莞尔，点了点相宜的额头，笑道：“你只想着自己的心愿，怎不问问我愿不愿意？我可不能再和你错过了。”

相宜轻哼，随口回道：“这又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们之前不小心错过，酿成了终生大祸那般。”

说者无心，可偏偏正中听者的心意。裴识瑜盯着相宜瞧着半晌，敛眸又抬眸，所呈现出的又是一副带着落拓笑意的面孔：“不要说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了。我今儿走得早，你和赵雪澜后来在房里说什么了？”

“我也不告诉你。”相宜沉吟片刻，最终蹦出六个字，她看着裴识瑜，笑盈盈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想来这个肯定也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你倒也学会调笑我了。”

裴识瑜笑着捏了捏相宜的脸，没有再说什么多的话。只看相宜这副模样，他大概能猜出是何种情况，不由得舒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欣慰之色，喃喃道，“……也好，也好。”

“什么也好？”

“我知道了，所以我才说也好。”裴识瑜笑眯眯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成功地把相宜给唬住了。他问道，“你们还要在苏州待多久？”

“还有一段时间吧，反正也不太着急回去。”

“那就好。”裴识瑜点点头道，“等这两日济世堂内的事处理妥当了，我带你出去玩。”

相宜眉眼微弯，欣然应允：“好呀！”

“一言为定。”裴识瑜应道，“那我就只带你去，不带赵雪澜去——当然，他若求我的话，也可以带他去。”

相宜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真的够了……还有什么事吗？”

裴识瑜轻笑：“就是今天我走后，你和赵雪澜到底在房间内说了什么。猜到你肯定没睡，我又实在等不及明日来问……你既不告诉我，那我只好打道回府了。”

相宜嗔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裴识瑜懒洋洋地哼了两声，而后看着相宜，目光中凝结着月华般的静谧柔和，他拍了拍相宜的脑袋，轻舒一口气，似有若无地感慨，“真想快些去京城啊。”

“你着急什么？”

“我就着急。”裴识瑜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就算睡不着，也还是好好休息才是，快去吧。”

“你才是。忙了一天，结果这样晚的时候还有闲心来找我。”

“我又不会累。”

裴识瑜想也不想就答道，说完，没给相宜多言语的机会，他冲相宜微微笑了笑，而后像来时一样，借三分月色，轻巧地从窗台翻了出去。

相宜眨眨眼，久立在原地，直至冷气侵袭，她才回过神来，抬头，月色依旧皎洁。

人事易改，望舒亘然，它知晓所有，只可惜从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