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平息下来后，相宜又依次地查看房内病者的情况究竟如何，是否已经到了像李丽娘那般无可救药的程度。

——好在剩余病者的病情虽轻重不一，但都还可以通过药物得到缓解。

这个消息给了她一些慰藉，同时，通过查看过程中的简单交谈，相宜也明白了为何偏偏死的是李丽娘。

她是染坊的女工，尽日与染缸和漂塘打交道，湿气入体，积重难返，感染上蚀骨症不久后，病情在体内湿邪的催动下，于短时间内急剧恶化。

想到这，相宜不由得更加难过了。染坊内的工人大多都劳作辛苦，李丽娘本来就生活不易，现在更是因着这样的不易，彻底断送了性命。

厄运专找苦命人。

房内几十个病人，相宜挨个挨个仔细查看过去，待到终于看完最后一个时已近黄昏，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打算撑着膝盖站起来，却因为太过疲惫，起身时摇摇晃晃，好在有人扶着，才没往后摔倒过去。

裴识瑜一直候在旁边帮相宜记着不同人的情况，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

他顺着抬起头，果不其然。

“太子殿下。”

赵雪澜并未理会裴识瑜，只是看着怀中累得还没缓过来的相宜，眉目久久无法舒展，他叹气，语气沉缓：“在来苏州之前，你明明和孤保证过，无论何时何地，都得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结果他只离开了半天，回到公署府上就得知，相宜已经去了济世堂。

病所内病气冲天，鱼龙混杂，赵雪澜此前也在记载中看到过令人心惊胆战的见闻——有些心怀恶意的人染上这种极易感染的病症后，往往会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歹毒行径来，只为将这样的灾难传递给他人。

济世堂的病所内会不会有这样的苟且恶毒之人？

有人会保护相宜吗？能保护好相宜吗？

如果相宜遇到了那样的不幸，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赵雪澜不敢多想，没有在公署内多停留片刻，就赶去了济世堂。他本想直接将相宜带离此地，可在看到穿梭在房间内，神情严肃专注的相宜时，他霎时就明白，在诸如此类的事情上，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既如此，他便陪在相宜身边好了。

“我这不好好的吗？”察觉到赵雪澜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沉郁，相宜轻声安慰道，顿了顿，她又道，“我能保证好自己的安危。反倒是殿下，你不该来这里才对，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

相宜话还没说完，赵雪澜就淡淡地出言打断：“你既能来，孤为何不能来？”

“……那又不一样。”

如果赵雪澜真出什么事了，他是大殷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哪怕不至于因此丢掉性命，但若有个伤残什么的，后果也同样不堪设想。

“没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赵雪澜不假思索的这句话，相宜一时缄默，一旁的裴识瑜神色却黯了黯，似是被刺痛了一般——好在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所以并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眼见无话可说了，相宜索性转移话题，她闭了闭眼，低声道：“殿下，我累了。”

这是真的。相宜觉得自己现在几乎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都是靠在赵雪澜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