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瑜。”

裴识瑜正站在原地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试图找出应对之策时，忽然听见熟悉的呼喊。

光是听见这声音，他就不由得眼眶一热，转过身去，即便隔着层层遮挡，他也认出了面前的人是相宜。裴识瑜疲惫地叹了口气，又难过又欣慰，他道：“……你还是来了。”

“再不来，他们怎么办？”

相较于习武之人，裴识瑜的身体并不刚健，总有意无意显出些落拓的清瘦来；说的是身形如鹤，但其实就是瘦削单薄。

尽管身形上的强壮与否并不影响裴识瑜的武功和能力，可方才见他茕茕孑立于这闷浊病室时，只一眼，相宜就心疼得想要落泪。

但那只会让识瑜越发担心。于是相宜硬生生将眼泪忍住了，她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道，“而且，你怎么办？”

何止于这一室之内裴识瑜是形单影只？纵然天下层疆万里，可放眼天下，也再无人与他并肩而立——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这世界上的另一个他，早已魂归冥府，永辞人世。

“……我总会想到办法的。”裴识瑜坚持道。

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宁愿自己煎熬着、苦恼着度日，也不愿让相宜冒险。

但这般情深义重的，又何止裴识瑜一人？相宜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微微笑道：“那这次你不用那么劳累了，我已经替你想到办法了。”

“……”

闻言，裴识瑜一愣，抬头，对上相宜温和皎然的笑眼，隐隐与他从前的姿态重叠。只不过这次，得到庇佑的人是他。

透过这双珍贵而美丽的眼，记忆浮浮沉沉，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裴识瑜深吸一口气，眉眼间稍一缓和，心头就涌现出酸楚和怀念来，他笑了笑，笑容有些难过：“让你为我操劳担忧……这又像什么话。”

该由他去保护相宜安然无恙才对。

“这有什么。”相宜想都不想就答道，“也该有人来保护你才对。”

虽然识瑜已经很厉害的，但他也还是有不擅长的事——恰好在这件事上，相宜可以帮助他。那换她来做一回裴识瑜也无妨。

正说着，书苓拿了纸和笔过来，相宜在就近的书案前坐下，脑海中回想着的同时，手下笔走龙蛇，半刻未歇。

兰小中给的手札中只写了治疗蚀骨症的药方，并未提及该如何预防和切断传播。相宜根据方才观察出的症状和方子上药材的属性，思索半晌，接着唰唰落笔。

写完后，相宜放下笔，将几张纸交给书苓：“按着第一张纸上的方子去重新抓药煎药，然后将剩下两张纸上的内容印发给城内百姓。”

书苓接过来打眼一看，饶是他在济世堂内当了几年的学徒，也还需费上几番力气才看得懂这潦草得几乎快连成一条线的字迹，顿时不由得越发肃然起敬。

应姑娘虽年岁尚轻，但挥毫手笔之间俨然已有大家风范！

“先撒石灰祛湿，再用柏枝、苍术熏蒸房室和衣物……”常见又不常见隔断预防方法，看完第二张后书苓对相宜越发佩服，只是翻到第三页时，看着几样明显与这次病症不相干的药材，书苓愣了愣。

注意到他的异常，相宜问道：“怎么了？”

书苓回道：“我看这张上面的药材，似乎都是祛疤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