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正好处在化学喷淋系统的覆盖范围内。高浓度的化学防腐剂在瞬间喷涌而出,把他们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然后在接触到空气的几秒钟内凝固成一层坚硬的蜡质外壳。他们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有人张着嘴,像是在呼喊;有人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部;有人还在奔跑的姿态,一只脚抬起来,永远没有落下。
蜡质外壳在百年的时光里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透过那些裂纹,仍然能看到里面的人形轮廓——骨骼、衣物、甚至头发,都被完美地保存了下来。
“我的天……”磬姐压低了声音,似乎怕说话声音大了,会惊醒这些人蜡。
阿束走到最近的一具人蜡面前。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胸口有一块名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他的脸被蜡质外壳完全覆盖了,但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灰褐色硬壳,仍然能看到他张开的嘴和瞪大的眼睛。
阿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层蜡壳。蜡壳的表面冰凉而坚硬,像石头一样。
“爆炸发生在充能计划暂停后的第三年。”阿束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这座工厂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设备检修。一个阀门故障导致高压化学气体泄漏,引发了连锁爆炸。化学喷淋系统自动启动,把整个区域的人都封在了里面。”
“你怎么知道?”磬姐问。
阿束说:“刚才翻阅了主控系统里的记录。这座工厂的系统还在运行,虽然大部分功能已经瘫痪了,但日志模块还在工作。”
磬姐沉默了一会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你别管。”阿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只是在找一个人。”
“那人在这工厂里?”
阿束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工厂深处走去。磬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穿过那些凝固的人蜡,穿过那些沉默的反应槽,穿过那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像死去的藤蔓一样的管道。
她们走到工厂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上的标识牌已经锈蚀得几乎无法辨认,但阿束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化学冷却塔·检修通道”。
“从这里下去,可以绕开主通道。”阿束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螺旋楼梯,楼梯的金属踏板已经锈蚀了大半,有些地方只剩下几根钢筋还连着。楼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你确定这条路能走?”磬姐探头看了一眼,有点发怵。
“不确定。”阿束说着,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但比走主通道安全。”
磬姐咬了咬牙,跟着她走了下去。
她们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个平台。平台的一侧是化学冷却塔的底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金属罐,罐体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白光。冷却塔的底部有一圈检修通道,通道上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像是工人们在爆炸发生时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磬姐走到冷却塔旁边,伸手碰了一下罐体表面——冷得刺骨,手指差点粘在上面。
“这玩意儿还在运行?”她惊讶地问。
“地热冷却系统是独立的,”阿束说,“只要地下的热源还在,它就会一直工作。一百年了,它还在给这座工厂降温。”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束从她们头顶的方向射下来,擦着阿束的肩膀飞过,打在冷却塔的罐体上。罐体表面的冰霜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被汽化,发出一声尖锐的爆裂声。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瞬间把整个平台笼罩在一片浓雾中。
“闪开!”阿束大喊,一把保住磬姐,往前猛扑,砰的一声撞破一块已锈坏的隔板。两人向下跌落了三米,摔在下面一层的通道上。
第二道光束紧跟着射来,打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金属格栅板被光束击中,瞬间熔化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熔化的金属滴落到下方的黑暗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是什么!”磬姐惊呼。
“高能射线枪!”阿束拉着磬姐,连滚带爬地躲到冷却塔的背面。光束追着她们的身影,打在冷却塔的罐体上,每一次击中都会汽化一大片冰霜,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
“妈的,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磬姐靠在冷却塔的罐体上,大口喘着气。
“热成像。”阿束说,“这座工厂的温度比上面低得多,我们的体温在这里就像灯泡一样显眼。”
又一光束打在她们头顶的管道上,管道被击穿,一股绿色的液体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洒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磬姐赶紧往后缩了缩,避开那些飞溅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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